可答案不是白看的。深度回溯要看完整的记忆画面，意味着他要把自己通灵的暖流完全注进座钟的念引里，让爷爷的记忆通过他的手流出来。这和见忆不一样，见忆是看旧物里残留的碎片，念引是活的，一旦触发，记忆画面会像潮水一样涌出来。他的通灵暖流要稳得住，才不被冲散。

先追西岭。他对自己说，追完西岭，把跨城溯源的来路摸清楚了，再碰座钟。一桩一桩来。

他回到地上盘腿坐下，把铜令搁在掌心，令纹朝上。西岭那条讯息的念丝还在，比老钟的念丝更淡，像挂了三夜露水的蛛丝。他把通灵暖流注入令纹，顺着那缕念丝往回追。

暖流走得更慢了。念丝极细，走得费劲，像在走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窄道。走了约一盏茶，令纹里浮出一个方向，西偏北。比城西更远，比北城更西。这个方向，和苏姨的布点图上没有任何一个节点对应。不是先生的据点。

陆寻心里一动。不是先生的据点，那西岭的讯息，可能不是钓鱼。可能真有人在西边，用野路子传了求助。

他没有停，继续追。念丝越来越细，暖流走得越来越吃力。又走了半盏茶，令纹里忽然浮出一座模糊的影像——不是文字，是一闪而过的画面。一座小城，山在背后，城里有条老街。街口有棵大树，树下蹲着一个小铺子。铺子的招牌，

陆寻没看清。念丝断了。暖流弹回来，像被抽了一鞭。他攥着铜令的手一颤，额角的汗滚下来。

他追到了。西岭讯息的来路，不在先生的布点图上。是一座他没去过的小城，在很远的西边，山背后。那条讯息不是先生的人发的，是野路子传来的求助。

他把铜令放下，喘了口气。追到够了。再往里追，伤令纹。他现在知道了，西岭有旧物在呼救，不是陷阱。但那座城不在守遗人网络的覆盖范围内，没有老钟、阿瓷那样的联络人。要去，得一个人去。

可温先生说了，别出远门。苏姨说了，等跨城溯源稳定了再说深度回溯。他不能急。

他站起来，走到座钟旁。座钟在走着，钟面温温的。他看着那玻璃，像透过玻璃看到更远的地方，西岭那座小城，山背后，街口大树下的那个小铺子。

爷爷，他低声说，西岭那边，有旧物在叫。不是先生的人。可能是被先生的八方阵漏掉的旧物，也可能是一座守遗人网络还没覆盖到的城。我得去看看。可我得先把这里的事办完，跨城溯源稳定了，再追深度回溯，看见你的往事。然后我才能带着足够的本事，往西走。

座钟立在墙角轻响了一声，像在说。

陆寻把手搁在钟面上，温的。忽然他记起林晚说过的那句话，你不许一个人扛。

他转身，走到后屋门口。林晚正在里头标图谱，把八方阵的标注一条条画进图里。她抬头看见他。

追到了？

追到了。西岭不是先生的人。是野路子传来的求助。

林晚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去不去？

去。但不是现在。跨城溯源还没稳定，深度回溯还没做。一桩一桩来。他顿了顿，西岭的事，明天我去和苏姨说。去之前，我得先见爷爷的往事，座钟里的念引，在等我了。

林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把螺钿梳从发间取下来，递给他。做深度回溯的时候，用我的梳稳一稳。通灵的暖流如果被冲散了，梳里的念能托你一把。

陆寻接过梳。黄杨木螺钿梳在掌心发着淡淡的念光，温温的，像林晚的手。

好。不一个人扛。他说。

（第七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