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三千里
作品:《 废柴种田录》林大柱的脸,彻底没了人色。
永宁县大堂,十月初五。
知县把案卷翻了一遍,抬起头。
林大柱。
小……小的在……
四月初五,本县判你毁人青苗,杖三十,枷号半月。判词上另有一句——你可还记得?
林大柱的肩膀抖了起来。
再犯从重。知县一字一句,你可还记得这四个字?
记……记得……
那本县问你——今夜,你带人劫仓,是不是再犯?
林大柱瘫在地上。
是……
你带路、报信、望风,知县把案卷一合,按律,勾结匪类、劫人仓储,是为首之从犯。三罪并发——
他提笔。
杖四十,流放三千里。
三千里三个字一出口,林大柱整个人软了下去。
三千里。
那不是充军,那是发配到天涯海角去了。北边的苦寒之地,南边的瘴疠之乡——去了的人,十个里回不来两个。
老爷!他嘶声哭喊,老爷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小的愿意给林晚当牛做马!
他挣扎着扭头,朝林晚的方向爬了两步。
林晚!晚哥!你跟老爷求个情!我们是一个爷爷的!我们是亲堂兄弟啊!
堂上一片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晚身上。
林晚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趴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人。
他想起很久以前——那个蹲在坡沿上嗑瓜子、冲他喊的少年。
那个夜里翻进他院子、偷走一张假契的贼。
那个赶着牛踩进繁育田、边铲苗边喝酒骂人的混账。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
柱子哥,他说,我跟你说过一句话。
林大柱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我说——你连让我生气的资格,都没了。
林晚转过身,朝知县躬身行了一礼。
老爷,民男无话可说。全凭老爷做主。
判决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大柱杖四十,流放三千里,发北疆戍边,遇赦不赦。
疤脸是首犯,杖毙。秃子、独眼各杖八十,流放两千里。
宣判完,衙役把人往外拖。
林大柱被拖过堂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冲着堂下嘶喊:
林晚!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后头的话,被一记耳光扇了回去。
消息传到牢里的时候,林富贵正在舂米。
那老头听完了,一句话没说,只是手里的杵停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舂。
一直到天黑。
散场的时候,周衙役拍了拍林晚的肩。
林老板,了了一桩。
了了。
你不高兴?
林晚想了想。
说不上高兴。他说,就是觉得……该结束了。
他走出县衙,站在台阶上。
天已经黑透了,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忽然想起一年零九个月前,那个在老槐树下系麻绳的夜晚。
那一夜,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如今,那棵老槐树还立在那儿。
而树下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回村的第二天,村里来了一封信。
信是县城捎来的,封皮上写着青溪林记 林晚先生亲启。
落款处,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名字。
永宁县 丰裕粮行 孙守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