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渠成
作品:《 废柴种田录》赵伯,我问您一句。林晚蹲在他对面,这溪,如今还有多少水?
老赵头抬头看了看溪。
一线。
往年这时候呢?
没膝。
那要是再旱半个月呢?
老头不说话了。
溪断了,您上游的地,浇什么?
老赵头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
我……我那几亩,离溪近……
离溪近,可溪里没水。林晚说,您上游尚且如此,村西那三十亩新开的坡地呢?那坡离溪最远,地势最高,渠道到不了,得靠水车提。
那……
那三百亩,是全村的命。林晚说,下游绝了收,人家来抢水、来闹事,您上游就能安生?赵伯,您比我清楚,旱年的时候,一个村子能闹成什么样。
老赵头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再者,林晚的语气缓下来,我不是要您白出工。
那是怎么个出法?
按受益出工。林晚说,修塘开渠,受益的是三百亩。谁家地在灌区里,谁家出工,按亩数摊——一亩三个工。您家八亩,出二十四个工。村西那三十亩新坡地,地势高、得靠水车,受益最难,一亩摊五个工。
那……那我家是占便宜了。
是占便宜。林晚点头,所以您这二十四个工,一分不能少。
老赵头盯着他看了半晌。
忽然,老头地笑了。
你这小子……他摇着头,站起身,把烟袋往腰里一别,行!赵伯我出这二十四个工!
他冲坡下喊了一嗓子:
都听见没有!按亩出工!一亩三个!别他娘的站着看了!
工分是苏麦记的。
那是她立的第五本账。头一本是粮社流水,第二本是米铺进出,第三本农具,第四本繁育田,第五本赊销簿——如今又添了一本,封皮上写着三个字:
工分簿。
每一户一页,上头写明:田亩数、应出工数、每日实到、累计工分。
出工一天记十分,迟到早退扣两分,旷工不记。秋后从各家的粮里扣抵——一个工抵三升粮,多退少补。
为什么按工分?林晚问她。
因为不记工分,就要乱。苏麦头也不抬,干多干少一个样,谁肯卖力?到时候人来了,站着说话,一天下来渠挖不了三尺。
她顿了顿。
再者,秋后要是有富余,我按工分给大家分。谁出得多,谁分得多。
林晚看着她。
你想得比我细。
您想的是修渠,苏麦说,我想的是,怎么让人肯来修。
工程是七月十八开始的。
头一件事是筑坝。
山坳那道窄口,三丈宽,两丈高。土是从坳底挖的,一筐一筐往上挑,倒一层,夯一层。
夯的是石硪——四根木杆绑着一块青石,八个人抬起来,喊着号子往下砸。
嘿——哟!
嘿——哟!
号子声在坳里回荡,一天要喊上千遍。
第二件事是开渠。
主渠从坳口往下,八里长,最宽处六尺,最窄处三尺。
挖到第三天,碰上了石层。
那是一片青石,横在渠当中,锄头下去只留一道白印。
众人围着看了半天,有人泄了气:
这……这挖不动啊。
绕过去?
绕过去得多挖两里,还得爬坡,水就上不来了。
林晚蹲下去,用锤子敲了敲石头,又顺着石缝看了看。
不挖。他说。
那怎么办?
他让人去挑了两担柴,堆在石头上点着了,烧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石头烧得滚烫。
他让人挑来冷水,兜头浇下去。
嗤——
一阵白烟腾起,青石地裂开一道缝。
再拿錾子一撬,一块块石头就下来了。
众人地喝了一声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