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了多久了？

三日。刘婶低着头，家里还剩半瓢荞麦面，留给孩子……

林晚没等她说完，转身进了里屋。

出来的时候，他手里拎着一袋米。

三斗。他说，先拿回去。

刘婶愣住了，手在衣襟上直搓：林老板，我……我如今拿不出钱……

不要钱。

那……

秋后还我。林晚说，新麦下来，还我三斗新麦。一斗还一斗，不加。

刘婶站在那儿，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林老板……

先拿回去。林晚把袋子塞到她手里，孩子在家等着呢。

刘婶走了以后，林晚在院里坐了半个时辰。

他让王老根去村里转了一圈。

老头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晚啊，他说，断炊的，不止刘婶一家。

多少？

我数了数——十六户。

林晚闭了闭眼。

十六户。

这不是一家一户的难处，这是全村一半人家的口粮都见了底。

去年秋收是好，可青溪人多地少，大半人家打的粮本就只够吃到开春。今年春上又闹了那一出毁田的事，地里补种耽误了半个月，如今新麦还得一个月才下来。

一个月。

这一个月，怎么熬？

当天下午，他把粮社的人叫到了坡上。

我要开仓赊粮。

底下一片嗡嗡声。

周大郎挠头，赊给谁？

断炊的十六户。

那……还不上怎么办？

还不上，我担。林晚说。

底下更乱了。

老赵头蹲在地上，磕了磕烟袋，慢吞吞地说：林老板，我不是说你不对。可这口子一开，往后谁都来借，你这点家底，撑得住？

撑得住。林晚说，因为我有规矩。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不是谁都赊。

第二，三户联保。

第三，立契。

第一条——不是谁都赊。

林晚说，谁家真断了炊，谁家是懒，村里人心里有数。我不一家一家去查，我让大伙儿公议。

他把目光扫过众人。

哪户该赊，哪户不该，你们说了算。你们比我清楚。

底下沉默了一会儿，周大郎第一个开口：我说句实话——东头赵二痞家，不该赊。

为啥？

他那两亩地，草长得比苗高。周大郎说，去年秋收，人家都打了粮，他家打了一半，为啥？他不下地。如今断了炊，是活该。

众人纷纷点头。

第二条——三户联保。

林晚接着说，借粮的户，得找两户作保。三户摁一摁手印，一户还不上，另两户担。

这……这不成连坐了？

不是连坐，是担保。林晚说，你们互相知根底，谁勤快谁懒，谁会赖账谁不会，你们比我清楚。你们肯保他，我就借。

第三条——立契。

契上写明：借多少、秋后还多少、保人是谁。他顿了顿，还有一条——

秋后的新粮，须优先卖给粮社。按市价，不压价。

底下安静了一瞬。

周大郎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

他跳起来，冲众人比划：

林老板这不是白给粮！他是拿这一季的粮，换咱们秋后的粮！一斗还一斗，他不赚利钱，可他赚的是——

他忽然卡住了，回头看林晚：赚的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