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片那一声响过之后，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林晚闭着眼，听着。

先是墙根下一阵窸窣——有人在墙外垫了石头，正往上爬。接着是落地声，闷闷的，那人跳下来时踩翻了墙根那半截破缸，吓得不轻，蹲在原地半天没敢动。然后脚步挪到门前，停住。

门闩是从外头拨的。林晚特意留了道缝，拨起来不费事。

门轴一声，极轻。

黑影摸进屋，脚步放得极慢，还是踢着了凳子腿。那人僵了一下，确定屋里没动静，才敢往前蹭。

林晚听着他在桌边摸索。纸被抽走的声音，红绳被扯断落在地上的轻响，翻找陶罐的磕碰声，最后是灶台边一串铜钱被抓起来的叮当——那钱是他傍晚故意搁在碗边的。

前后不过一炷香。

黑影退出去，翻墙走了。脚步比来时急，还绊了一下，骂了句脏话。

林晚这才睁眼。

他没立刻起身，又躺了片刻，估摸那人跑远了，才摸出火折子点灯。

屋里跟他想的一样。

门闩被拨歪了，上头留着一道新鲜的划痕。桌上的茶水翻了，地上湿了一片，湿泥里印着半个清楚的底纹——千层底，纳得细密，比他的脚大出一圈。断了的红绳搭在桌沿上晃。灶台上那串铜钱没了。

陶罐还在床底下，没被动过。真契贴身揣着，更没丢。

被拿走的，是桌上那份做旧的假契。

林晚蹲下去，就着灯看那半个泥印，看了很久。新雨过后村道上的黄泥，黏，干得慢。这印子边缘还润着，不是白天踩的，是夜里沾的。

他把灯挪近，用指头量了量印子的长短，心里有了数。

然后他吹了灯，重新躺下，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晌午，林富贵来了。

老头背着手踱进院子，脸上挂着笑，那笑堆在皱纹里，看着慈祥，眼底却是压不住的得意。

晚啊，他拖长了声调，听说你昨儿夜里……家里不大太平？

林晚正在院里劈柴，闻言抬起头，一脸懊恼：大伯消息灵通。进贼了，丢了点东西。

哎呀，这年头贼多。林富贵连连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一个人住，门户要紧。丢了啥？去里正那儿报个案啊，让王二给你查查。

不值什么。林晚苦笑，几串铜钱，还有张旧纸。

旧纸？林富贵眉毛挑起来，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