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我要打听个事。林晚坐在王老根家门槛上，压低了声，村里的义仓，您还记得吗？

王老根正抽着旱烟，闻言手一顿：义仓？记得啊。早年村里凑的备荒粮，搁在祠堂后头那间仓房里。咋了？

那仓里的粮，如今还有多少？

老头眯起眼，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忽然压低声音：你这一问，我还真想起来了。前年闹旱，村里有几户揭不开锅，长老要去开义仓，王二拦着不让，说仓里的粮得留着防大灾。后来……后来也不了了之。

那粮到底有多少？

据说早先有两百多石。王老根磕了磕烟袋，这些年进进出出，谁也没见着账。就王二一个人管着钥匙。

林晚心里一下。

两百多石的备荒粮，王二一个人管钥匙，从没见过账。这要是没猫腻，那才是怪事。

他不声不响，开始在村里转。井边、场院、田埂上，跟人闲扯的时候，他有意识地把话头往义仓上引。可村里人要么不知道，要么不敢说——王二是里正，谁敢惹？

倒是苏麦帮了他。

那天傍晚，他挑水路过井边，苏麦正在洗菜。四下没人，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要问义仓的事？

林晚一愣，停下脚。

苏麦没抬头，手在水里拨弄着菜叶，声音压得极低：我前儿在祠堂后头割草，听见王二跟他婆娘吵。他婆娘骂他你偷了仓里的粮去粜了，当老娘不知道。王二捂她的嘴，说你找死啊

林晚心跳快了半拍：还听见什么？

数目没听清。苏麦摇头，就听他婆娘骂了一句三十石都让你填了赌窟窿，王二说。

不止三十石。

林晚攥紧了扁担。

他没再问，谢了一声，挑着水走了。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苏麦一眼——她还蹲在井边洗菜，头也不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姑娘，耳朵比谁都长，心比谁都细，还懂得什么话该在什么时候说。

有了这条线索，剩下的就好办了。

第二天，林晚去了趟镇上。他在粮市转了半天，跟几个粮贩闲扯，话里话外打听这两年有没有人私下粜过大宗的陈粮。有个贩子喝多了，嘟囔了一句，说前年冬天是有个青溪来的主顾，粜过两回陈谷，数目不小，可不肯露名。

够了。

林晚没去告官，也没把这事捅到祠堂。他回了村，去找王老根，只说了一句话：

爷爷，您明儿去王二家借个家什，闲扯的时候，不小心提一嘴——就说镇上粮市有人在打听前年那两笔陈谷的事，问是谁粜的。

王老根是老人精，一听就懂了。他咂了咂嘴：小子，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