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里正王二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两个村丁，还有林富贵。林富贵缩在后头，脸上挂着压不住的得意，可他不敢往前站——他学乖了，这回他让里正当枪使。

王二背着手，踱到林晚家门口，清了清嗓子。

林晚。

林晚正在院里翻晒新粮，听见动静，直起身，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里正伯。他招呼了一声，语气平常得像招呼个路过的邻居，今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王二哼了一声，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是几张纸。

你这契书，我看了。他抖了抖那几张纸，一户一份，画押齐全，写得倒是周正。可我问你一句——这地，是你自个儿的，还是人家的？

人家的。

人家的地，你拿来种，还立契、收粮、保底价、统一卖——王二把纸往地上一指，你这是做什么？你这是在揽地！

围观的邻人渐渐聚拢，周大郎、刘婶都来了，脸色都不好看。

王二见人多了，嗓门更大：老汉我做了半辈子里正，村里的地，一垄一垄都刻在我心里。你林晚手里拢了多少地？菜地两亩半，粮地四亩，加上你自个儿那屋基——六亩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本朝有制，民田不得过制，聚众揽地、私立契书，是图谋不轨！你这不是种地，你这是在村里立山头！

人群地一声炸了。

这话毒。种地的事，往图谋不轨上一扯，就不再是邻里纠纷，是要见官的罪。

刘婶急了：里正伯，这话可不能乱说！林晚那地是我们自愿借的，契是我们自愿立的，怎么就成揽地了？

就是！周大郎也嚷，我们自个儿的地，爱借谁借谁，关他什么事？

王二一瞪眼：你们懂什么！地是你们的，可他一张纸收了七八户的地，统一种、统一收、统一卖——这叫什么？这叫把持！今儿我废了他的契，把地还给你们，是救你们！

他转向林晚，脸色沉下来：林晚，我给你两条路。一，自己把这些契废了，往后安分种你那一亩三分地。二，我把这事报上去，让上头来看看你这到底是种地还是立山头。

他说完，双手一背，等着林晚慌。

林晚没慌。

他慢慢走到王二面前，伸出手：里正伯，您那几张契，给我看看。

王二一愣，下意识把纸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