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他在坡上摆了一顿饭。

不是他一个人做。刘婶拎来了半只腌鸡，周大郎扛来一坛自酿的浊酒，赵家送了一篮鸡蛋。林晚出米——新米，刚打的，焖了一大锅。

他在坡上支起两口大锅。一口焖新米饭，米下锅前他特意用井水淘了三遍，焖出来粒粒分明，冒着油光。另一口炖腌菜，把刘婶那半只鸡斩了块，跟自家腌菜一块炖，加了把野葱和几片姜。

香味一起，半个村子的孩子都跑来了，蹲在坡沿上吸鼻子。

林晚给每人都盛了一大碗饭，浇上腌菜炖鸡。众人蹲的蹲、坐的坐，捧着碗呼噜呼噜吃。新米饭香甜，腌菜炖鸡咸鲜，鸡肉炖得脱骨，汤汁拌饭能吃三大碗。

周大郎灌了一口浊酒，抹着嘴感叹：林兄弟，你这手艺，不去镇上开饭馆可惜了！

林晚笑：开饭馆哪有种地自在。

王老根捧着碗，眯着眼看他：小子，你这是……真站稳了。

林晚没接话，低头扒饭。

饭粒在嘴里嚼着，甜。他想起上辈子在所里，也办过庆功宴，盒饭、饮料、领导讲话。那时候的热闹是别人的。如今这一坡的人，这一锅饭，是他一碗一碗挣出来的。

他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米粒都刮了。

坡下暗处，一个人影把这热闹看了个满眼。

林富贵蹲在树影里，手指抠进泥里。他看着那金灿灿的粮堆，看着众人捧着碗的笑脸，看着被围在中间的林晚——那小子，那他娘的，如今被全村人捧着。

他想起自己赌输的银子，想起被赎回的瓦屋，想起祠堂里那一跪。

凭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泥，转身往村西头去了。

村西头，是里正王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