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门外的长廊灯光惨白，寒凉的夜风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得人浑身发冷。

萧景暝手掌还贴在冰凉的探视玻璃上，眼眶泛红，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刚刚听见宋砚凛昏迷之中那几句呓语，心口那阵翻搅的酸涩还没有完全平复。

助理站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安静等着他平复情绪。

良久，萧景暝抬手，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湿痕，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医生那边怎么说。”

助理连忙回过神，收起心里的震撼，如实汇报：“颅内出血已经止住，淤血需要慢慢吸收，生命体征全部稳住了。医生说没有出现记忆错乱、认知混乱这类脑部后遗症，就是头部受创太重，单纯只是深度昏迷，什么时候醒要看他自身的恢复情况，意识是完整的，等醒来之后记忆不会受影响。”

萧景暝悬在半空中的心稍稍落下一块。

刚刚病房里那些呢喃，不是大脑受损带来的错乱幻觉。

是人陷在深度昏迷，意识沉入潜意识，把那些属于大靖王朝的过往，不受控制地吐露了出来。

那些不是混乱臆想，是他们实实在在经历过的岁月。

他重新望向病房里面。

宋砚凛安静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输液管顺着手臂延伸，监护仪的波形平稳起伏。方才断断续续的呓语已经停下，此刻只是沉沉睡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得并不安稳，却没有半点神志错乱的迹象。

昏迷，只是肉身受创沉睡，他所有的记忆，无论现代还是古时，都完好封存在意识深处。

萧景暝指尖轻轻蹭过玻璃，隔着一层屏障望着那人。

千年前，他是暗阁统领，蛰伏于阴影之中，为摄政王宋砚凛挡下无数明枪暗箭。朝堂暗流汹涌，无数谗言挑拨，宋砚凛身居高位，能全然交付信任的，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那些埋藏心底的不安，哪怕来到现代，也深深烙印在骨子里，会在人失去意识的时候悄悄浮上来。

“还好……”萧景暝低声喃喃。

只要脑子没有受损，只要等他醒来，一切就都还好。

这时巡查的医生带着护士走过来，翻看完门外挂着的病历，看向萧景暝：“目前危险期已经渡过，就是昏迷还会持续一段时间，脑部没有器质性损伤，苏醒之后认知、记忆都不会有问题，只需要静养恢复，家属可以在外等候。”

“多谢医生。”萧景暝微微颔首。

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便离开，长廊再度陷入安静，只剩下监护仪隐约传来规律的滴滴声响。

“暝哥，剧组那边我全部帮你请假推掉了，短期内不用赶拍摄。”助理低声说道，“我已经安排好了24小时陪护人员，要不你先回酒店洗个澡吃点东西，这边交给我盯着，有任何情况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萧景暝轻轻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病房内的身影。

“我不走，我在这里等。”

他经历过古代无数个守夜的夜晚，暗阁之中，军帐之外，多少个漫漫长夜，他就那样静静守在宋砚凛身侧。如今换到现代医院，也一样。

助理见他态度坚决，不再劝说：“那我去楼下便利店买点吃的和毯子，你稍微坐下来歇一会。”

说完便轻步离开。

空旷的走廊只剩萧景暝一个人。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下，背挺得笔直，目光牢牢锁着床上的人。

城市的霓虹在窗外流光辗转，现世的烟火繁华近在咫尺，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旧时片段。

是摄政王府深夜书房，烛火摇曳，宋砚凛卸下朝堂之上的一身冷硬，只同他一人闲谈时局；是危机四伏的宫道，他一身黑衣，隐于夜色，护在宋砚凛身后；是乱世硝烟过后，二人并肩站在城楼之上，看脚下万里河山。

那些画面清晰鲜活，并不是虚妄的幻梦。

而现世这几个月，下班回家的晚饭，片场探班的拥抱，视频通话的晚安，也是真实滚烫的时光。

两段岁月，同一个人。

不知过去了多久，夜色越来越深，医院来往的人渐渐稀少。

病房里面，宋砚凛的手指忽然极轻微地蜷了蜷。

没有呓语，没有躁动，仅仅只是生理本能的小动作。

萧景暝立刻就捕捉到这个细微变化，猛地站起身，身体凑近玻璃，屏住呼吸紧紧看着。

可也仅仅只是那一下微动，他依旧闭着眼，沉在深度昏迷当中，没有苏醒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