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愁凝深院月迟迟
作品:《 小师弟他心尖藏玉》刀风凌厉,惊得树上的鸟扑棱棱飞起,消失在暮色里。
第二天比试的时候,陆双双坐在看席头一排,一双眼睛几乎没从景阿星身上挪开过。
景阿星在台上和人过招,她在台下叫得最响,声音又甜又亮。
等景阿星下了台,她第一个迎上去递汗巾递水,殷勤得整个揽月阁的人都忍不住侧目。
景阿星没接她的东西,侧身让开,说了句“不用”,径直回了自己的位置。
赵平川凑过来,压低声音笑:“这陆双双对你也太明显了,你是没看见,你方才在台上,她眼睛都直了。青萍剑宗外门的一枝花,满场人都看着呢,你倒好,给人家晾得下不来台。”
“我不习惯旁人递东西。”景阿星闷声说,眼睛望着擂台,不知道在想什么。
比试散场后,景阿星想从后山绕回屋,却被陆双双堵在了练武场外的竹林边。
她还是那身红衣,手里捧着那个青玉坠子,脸上笑盈盈的,只是那笑容和前两日有些不同,多了几分委屈。
“景师兄,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她站在竹影里,声音低下去,“我不过是想跟你交个朋友,我知道自己唐突了,可我也是真心敬仰你的刀法。这个坠子你若不收,我回了青萍剑宗也没脸跟师父交代。”
她说着,把那坠子又往他面前递了递。
景阿星站住了,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个坠子,沉默了一瞬,开口说:“陆姑娘,你想交朋友,可以,但这东西我不能收。无功不受禄,咱们不过刚认识,收了你的东西,对不住你,也对我自己没交代。”
他说得认真,规矩分明,坦坦荡荡的。
陆双双抬起头,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她很快又笑开来,声音重新变得清亮:“景师兄说得对,是我唐突了,那这坠子我先收着,等你什么时候想收了,我再给你。”
她说完便笑着走了,好像方才那点委屈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这天傍晚,景阿星坐在后山悬崖边发呆。
他在想她。
她已经有小半个月没消息了,赵启明倒是往山上递过两张帖子,说是替沈家送的节礼。
景阿星看到那帖子上“赵启明”三个字,连拆都没拆,让赵平川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阿星。”赵平川从后面走上来,步子有些急。
“怎么了?”景阿星没回头。
赵平川走到他旁边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山门口的师弟刚收到的,说是东街那边的人送上来的,不是采青,是个眼生的丫鬟,把信塞给守门的就走了。”
景阿星猛地转过头,伸手把信拿过来。
信上头只写了“景公子亲启”四个字,字迹清秀端正,是女子的笔迹,却不是玉珠的字。
他皱了皱眉,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笺纸,上面写着两行字:“沈玉珠病重,秦大夫说这回怕是要落下病根,采青抽不开身,托我来送信,景公子若得了空,去城东杏林堂找秦大夫,他老人家知道该怎么办。”
落款处没有署名。
景阿星把信纸攥在手里,腾地站起来就要走,赵平川一把拉住他:“天都快黑了,你上哪儿去?这信没头没尾,连个名字都没留,万一是假的呢?”
“万一是真的呢?”景阿星反问,声音紧得发颤,“万一是真的,我晚去一步,我……”
他说不下去了。
他宁愿信其有。
赵平川看着他发红的眼睛,慢慢松了手,他知道拦不住。
景阿星沿着后山那条陡峭的小路往下跑,他赶到城东杏林堂的时候,秦大夫正准备打烊。
老人家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之前沈家的丫鬟来取药时,是托这少年跑过腿的,景阿星气喘吁吁地把信递过去,秦大夫看完,脸色也变了。
“我前儿去沈家出诊,沈姑娘的脉象确实不好,整夜咳嗽,痰里还见了血丝,可她家夫人挡着不让我对外说,只说怕赵家知道了担心。”
秦大夫叹了口气,“你既是沈家的朋友,我也不瞒你,她这病最忌郁结,偏那丫头心思重,又受了寒,若再这样憋着,真落下了肺上的病根,往后就更难了。”
景阿星听完,浑身像被人浇了盆冰水。
他问秦大夫该怎么办,秦大夫说急不得,先吃几副药把寒症压下去,最要紧的是让她心放宽些。
景阿星从杏林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站在空荡荡的街口,攥着那封信,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秦大夫的话。
心思重、憋着。
她就是那样的人,闷声不响的,什么都往肚子里咽。
他忽然很恨赵启明,恨赵启明端着那副温良恭俭让的样子,在她身边绕来绕去,连沈夫人要瞒着的都是赵家。
他又恨自己,明明就在城外三十里的山上,却什么也做不了,连去她家门前多站一会儿都不敢。
他走到东街,巷口那棵老槐树在夜风里沙沙地响,他站在沈府门口,抬手想敲门,又放下。
门缝里透出几缕昏黄的灯光,像一双双冷漠的眼睛,他沿墙绕到后巷,找了个能看到她院中灯火的角度,坐了下来。
地上凉得刺骨,他浑然不觉,从月上中天到东方泛白,他一动不动地望着那扇窗。
偶尔有风吹过,窗影摇动,他便屏住呼吸,盼着里面的人能推窗看一眼,可那扇窗始终紧闭着。
天快亮的时候,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露水,把怀里那块一直没送出去的桂花糖放在了沈府后门的门墩上,用一片桐树叶盖住,然后他转身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