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明月如霜,照见人如画
作品:《 小师弟他心尖藏玉》三个黑衣男人围在她面前,为首的那个脸上果然有一道疤,从眉骨一直拉到嘴角,狰狞得很。
他手里提着一把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森森寒光。
“你们追错人了。”玉珠的声音发着颤,却还是努力让自己站直了,“我不认识你们,也不认识你们说的那个人,你们放我走,今晚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疤脸男人嗤笑一声,歪着头打量她:“追错人?小娘子,你这一身衣料可不便宜,既然碰上了,不如陪兄弟们去喝一杯。”
旁边两个人跟着笑起来,笑得猥琐,笑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着,格外刺耳。
玉珠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她退无可退,手指紧紧攥着衣袖,指节捏得发白。
她身子本来就弱,这一路被追得跌跌撞撞的,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此刻她靠在墙上,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就在疤脸男人伸手要抓她的时候,一颗石子破空而来,不偏不倚地打在他手背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他整只手打得弹了起来,疼得他怪叫一声,刀差点脱手。
“谁?!”
景阿星从暗处走出来,一步一步走进月光底下,把自己挡在了玉珠和那三个人之间。
他的短刀已经出了鞘,握在右手里,刀尖斜斜指着地面,月光照在刀刃上,映出一道冷冽冽的寒光。
“你们要找的人不在这,”他的声音很平静,“趁我还能好好说话,赶紧滚。”
疤脸男人捂着被打肿的手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独身一人,胆子又壮了起来:“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学人家英雄救美?识相的把身上的银子都交出来,老子兴许还能饶你一条命。”
景阿星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短,一闪就没了,他的眼睛却比方才更亮了。
“好,那就不谈了。”
话音未落,他就已经动了。
揽月阁的刀法以快着称,景阿星又是阁里年轻一辈中最有天赋的。
师父曾说过,这小子的刀是长在手上的,刀随心动,快得让人看不清。
平日里师兄弟过招他留了七分力,可这一回,他没有留。
刀锋划破夜风,带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疤脸男人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手腕一麻,刀已经脱了手,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紧接着膝弯又被重重一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另外两个人回过神来,一左一右扑上来,景阿星连身都没转,反手一刀逼退了左边的,右腿横扫踢翻了右边的,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前后不过几息之间,三个大男人全倒在了地上。
景阿星收了刀,走到疤脸男人面前,低头看着他。月光从他背后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只看得见他那双亮得不寻常的眼睛。
“我说了,趁我还能好好说话的时候滚。”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下一次,我留的就不是手腕。”
疤脸男人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招呼着两个同伙,头也不回地跑了。
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了。景阿星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们不会再回头,这才收起刀,转身去看玉珠。
她还在那儿,靠着墙,身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滑。她咬着下唇,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景阿星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在她彻底滑倒之前扶住了她。
他的手一碰到她的衣裳,心头就猛地往下沉,她浑身都湿透了,衣裳冰凉冰凉的,贴在身上,透着刺骨的寒意。
“沈姑娘,”他半跪在她面前,声音很轻,“没事了,人走了。”
玉珠抬起眼睫看了他一眼,那双平日里温温柔柔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嘴唇动了动,可声音太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
“冷……”
景阿星二话不说,解下自己的外裳披在她身上。
可他的衣裳也是薄的,披上去根本挡不了什么寒气。
他抬头四下一望,这条巷子又深又偏,最近的店铺都在两条街之外,她现在这副样子,根本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他忽然想起,穿过这条巷子,后头有个小庙。
那是座废弃的土地庙,他之前在这一带转悠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庙不大,就一间破屋子,但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没有多想,弯下腰把玉珠打横抱了起来。
她轻得吓人,几乎没什么分量,隔着湿透的衣裳,他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凉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胸口,呼吸又浅又急,额头上却烫得吓人。
景阿星心里又急又疼,脚下走得飞快。
小庙果然还在那儿,藏在几棵老槐树的后面,不仔细找还真发现不了。
门是歪的,勉强能关上。里头供着一尊缺了胳膊的土地爷,香案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地上倒是还算干净,角落里堆着些干草,大约是之前有乞丐在这儿住过。
他把玉珠轻轻放在干草上,转身把门关上,又搬了几块砖头抵住门扇,好歹挡住了外头的风。
月光从破了的窗棂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阖着眼,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还是白得吓人,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小得像一只落了水的幼兔。
景阿星知道不能再等了,她身上的湿衣裳必须弄干,否则就算不吓死也得冻出大病来。
他把角落里的干草拢成一堆,又从香案底下找到几块不知谁留下的火石,蹲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打。
火星溅在干草上,腾地一下窜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他小心地拢着火,把能找到的枯枝烂叶都添了上去,火越烧越旺,小小的破庙里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火光跳动着,把墙上那尊土地爷的影子照得忽明忽暗。
他做完了这一切,才顾得上去看玉珠。
她还躺在那里,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勾勒出纤弱的轮廓。火光映在她脸上,给她苍白的面颊染上一层淡淡的暖色。她的眉头微微皱着,睡梦里也不安稳。
景阿星喊了她两声,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又没了动静,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几乎灼手。
她身上的湿衣裳不能再穿了,可他不能替她脱,那是轻薄,是趁人之危。
他把自己外裳脱下来晾在火边烤着,又把地上的干草往她身边拢了拢,让她躺得舒服些。
然后就在她旁边坐下来,背靠着墙,把自己挡在她和门之间。
火噼里啪啦地烧着,把周围映得很亮。
此刻他一个人坐在火堆旁,身边躺着一个昏睡不醒的姑娘,而这个姑娘还是他朝思暮想好久的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浑身的血就往脸上涌。
“景阿星,你不要胡思乱想。”他在心里头狠狠地骂自己,可越骂越乱。
她的呼吸声很轻很轻,就在他耳边,像一片羽毛,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心尖。
他强迫自己去看那尊缺了胳膊的土地爷,去看墙上的裂缝,去看门缝里漏进来的月光,看什么都好,就是别看身边的人。
可他的目光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不由自主地偏了过去。
她睡得很沉,大约是累极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火光在她脸上跳动着,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上还沾着一点没干的露水。
她身上还是那件湿了大半的衣裳,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纤细的锁骨,白得近乎透明,底下隐约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景阿星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猛地别开眼,心跳得擂鼓一样响,咚咚咚地撞着胸腔,他觉得自己太不像话了,人家正病着,他倒在这里胡思乱想,简直不是人。
可那股子念想偏偏压不住。
他今年十七,正是一身精力无处发泄的年纪,平日里练刀练得筋疲力尽还好些,此刻安静下来,身边又是他放在心上想了几个月的姑娘,那股子躁动便像火苗一样往上窜,越想扑灭,烧得越旺。
他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一吸气,闻到的全是她的味道。
那股淡淡的药香,混杂着河水的清冷气息,还有她身上自带的女儿家特有的幽香。
那味道很淡很淡,可对他来说却浓烈得像一坛陈年的酒,只闻了一口就觉得天旋地转。
他不敢再闻了,又忍不住想再闻一下。
他凑近了她一些,小心翼翼地,她的发丝散在干草上,有几缕落在了她的脸颊上,他几乎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自己的面颊。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唇色因为发烧而泛着一层不正常的嫣红,比平时更多了几分血色。
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他离她越来越近,近到几乎能数清她的睫毛。
她呼出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脸,温热的,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那香气钻进他的鼻子里,钻进他的脑子里,钻进他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里,把他整个人都裹住了。
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脸烫得厉害,连耳根带脖子都红透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也发了烧,比她还烧得厉害。
近了。
又近了。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那股香气越来越浓,越来越浓,把他整个人都包围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像是沉进了深水里,四周全是她的气息,铺天盖地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果真,他就真的喘不过气了。
眼前忽然一阵发黑,天旋地转的,脑袋变得比身体还沉。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一头栽倒在了她身边的干草上。
晕过去之前,他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好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