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渠通水那天，桃花村跟过年似的。

王婶把那面铜锣敲得震天响，从村东头敲到村西头，嗓子都喊哑了。

通水喽！咱们桃花村的水渠，通水喽！

清澈的山泉水从水潭引水口涌进来，顺着新挖的沟渠，一路欢腾地往前流去。

女人们蹲在渠边，捧起水往脸上泼，往身上撩，笑得跟疯了似的。

刘婶最夸张，直接脱了鞋，把两只脚泡在渠水里，舒服得直哼哼：哎哟我的亲娘哎，这水真凉，真沁骨！比男人的手还舒服！

王婶蹲在旁边，拿水泼她：“瞧你那点出息，泡个脚乐得跟啥似的。等你家那二亩地浇上水，你不得乐得睡渠里去？”

“睡渠里咋了？总比睡我那冷炕头强！”刘婶话一出口，自己先笑了。

“等水渠修好了，你家那二亩地不愁浇了，是不是也该找个男人浇浇你那块旱地了？”

“去你个老不正经！”刘婶脸红了，抓起一把水扬过去，我那块地，自己会浇！倒是你，要浇也是浇你家，你家的地比我家还旱呢！”

滚犊子！

女人们笑成一团，渠水溅得到处都是。

大傻炮站在渠首，看着水顺着沟渠哗啦啦的流，嘴角挂着憨憨的笑。

从开工到通水，整整三个月。

全村人出义务工，沈鹤年出材料钱，孙巧云管账管工，赵翠柳管后勤送饭，王婶管吆喝。

三十多号人，硬是在石头滩和老坟地之间，挖出了一条三里长的水渠。

“傻子，看啥呢？”赵翠柳挑着一担水走过来，扁担压得咯吱响。

水红的褂子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那对凶器随着步子一颤一颤。

她把水桶往地上一放，从怀里掏出一块花布手绢，踮起脚给大傻炮擦汗。

看你这一头汗，也不知道擦擦。

大傻炮刚要说话，孙巧云就从渠边走过来了。

她戴着草帽，扛着皮尺，蓝布褂子挽着袖子，露出两条白净的胳膊，脸上虽然累得发红，但眼神亮得很。

“赵翠柳，”孙巧云觑了赵翠柳一眼，水渠刚通水，前坡地的分水口还没调好，你挑着水在这儿晃啥？

赵翠柳把手绢收回来，白了她一眼：我给支书擦汗呢，你管得着？

擦汗用你的手绢？孙巧云挑眉，他自己有手。

他手忙着呢，没空。

忙着干啥？

忙着——赵翠柳一时语塞，随即眼珠子一转，胸脯一挺，忙着握我的手呢，咋了？

孙巧云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大傻炮一看势头不对，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水渠通了，高兴的日子，别吵了。巧云嫂子，分水口啥情况？

孙巧云瞪了赵翠柳一眼，这才转过头，从怀里掏出小本子：

分水口一共十二个，前坡地八个，后坡地四个。目前水量够，但如果遇到枯水期，可能得轮灌。我算了一下，按地块面积分配，前坡地每次放水四个时辰，后坡地两个时辰，轮流来，基本能满足。

大傻炮点头，你定的方案，我放心。

孙巧云嘴角弯了一下，看向赵翠柳的眼神非常得意。

赵翠柳气得直跺脚，却又没法发作。

就在这时，村口的土路上，走来一个人。

那人穿一件皱巴巴的西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胡子拉碴，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走路晃晃悠悠的，像是喝了酒。

他走到村口，看见渠边围了一群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扯着嗓子喊：

孙巧云！孙巧云你给我出来！

工地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孙巧云的脸色刷地变了。

她认得这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