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村委门口就聚了一堆人。

大傻炮扛着那捆梭镖站在最前头，腰上系着深蓝汗巾子，脚上穿了双解放鞋，裤腿扎进袜子里，利利索索的。

他身后是孙巧云、赵翠柳、王婶、王二妮、刘婶，还有五个年轻媳妇，总共十个女人。

加上从隔壁村赶来的两个壮劳力，一共十三个人。

男人们背着梭镖、铁夹子和竹签，女人们挎着布兜和弯刀。

队伍浩浩荡荡，像军队出征一样。

王婶手里举着一面铜锣，是她在灶房角落里翻出来的，锣面上锈迹斑斑，锣锤裹着红布。

她抡起锤子敲了一下，当的一声响彻全村。

“出发喽！”

大傻炮回头瞪了她一眼：“别敲。山里有规矩，进山不敲锣。惊了野物就跑了。”

王婶讪讪地把锣往怀里一抱：“行行行，听支书的。”

队伍沿着后山的羊肠小道往上走。

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和野桃树，清晨露水重，走不几步裤腿就全湿了。

赵翠柳走在第三排，脚下一滑，顺手拽住了前面大傻炮的胳膊。

“这路真难走。”她故意把整个人往大傻炮身上靠。

“你踩着我脚印走。”大傻炮道。

“踩不中。”

“那你拽着吧。”

赵翠柳得意地回头看了孙巧云一眼。

孙巧云面无表情，脚步却加快了几分，没几步就追了上来，走在大傻炮的右侧，跟他并肩。

赵翠柳拽着他左胳膊，孙巧云贴着他右肩，大傻炮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步子反而慢了下来。

王婶在后头看得直乐：“大傻炮，你这支书当得可真滋润，出门带俩护法。”

“王婶你少说两句。”大傻炮无奈道。

“我说啥了？我啥也没说。”王婶嘿嘿笑着，把铜锣换了个手拎。

走了大半个时辰，进了山腰的杂木林。

林子密起来了，头顶的枝叶遮天蔽日，光线暗得像傍晚。

大傻炮停下来，朝后面压了压手。

“都别出声。”

众人屏住呼吸。

大傻炮侧耳听了一会儿，笑了。

他指着左前方一片草丛：“那边。兔子窝。两只。”

王婶瞪大了眼睛：“你咋知道的？”

“看见没？”大傻炮指了指草丛边上的一小撮青草，被啃得参差不齐，地上还有几粒黑色的兔粪。

“兔子刚出来吃过食，跑不远。王婶你带二妮和刘婶去那边下两个绳套。就在草丛边上的路径上，套口别太大，拳头那么大就好。”

王婶应了一声，带着人去了。

大傻炮继续往前走，在一棵老松树底下停住了。

树干上有一道深深的刮痕，离地一尺多高，树皮被蹭得发白。

“野猪。”大傻炮蹲下来，手指摸了摸刮痕的边缘，“前天蹭的。野猪蹭树磨牙，来回走同一条路。夹子下这儿。”

他站起来，选了两个壮汉：“你们俩，一个在这儿下夹子，一个去前面那棵歪脖子栎树底下再下一副。两副夹子隔二十步远，野猪踩了一副还有一副。”

两个壮汉应声去了。

赵翠柳凑上来，好奇地问：“你咋懂这么多？以前进过山？”

“打工之前在村里跟李老猎户学过。”大傻炮道，“他死之前拉着我的手说，这山里有货，就是没人敢来。”

“李老猎户？”孙巧云插话，“就是那个死在狼嘴里的老头？”

“他是病死的。”大傻炮纠正她，“打完最后一头狼之后病死的。狼咬了他一口，伤口感染。”

孙巧云不说话了。

队伍继续往深处走。

赵翠柳走着走着，忽然哎哟一声，蹲了下去。

“脚崴了。”她皱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大傻炮。

大傻炮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脚踝，不红不肿，连扭伤的迹象都没有。

他看了赵翠柳一眼，赵翠柳冲他眨了眨眼。

“真崴了。”赵翠柳道。

“那你在这歇着。”大傻炮作势要站起来。

赵翠柳一把拽住他：“大傻炮！你不怕我被狼吃了？你背我！”

大傻炮叹了口气，背过身蹲下。

赵翠柳利索地趴上去，两条胳膊搂住他的脖子，两条腿盘住他的腰。

她转过头，朝后面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孙巧云咬牙，嘴唇抿成一条线。

王婶凑到孙巧云耳边：“你也崴一个？”

“我崴不出来。”孙巧云闷声道。

“那你真崴啊。”王婶朝前头努了努嘴，“前面那段下坡路滑得很，你注意点。”

孙巧云心不在焉，走了一段下坡，脚下一块碎石松动，她踩上去，脚踝猛地一歪，整个人摔在地上。

“嘶——”

大傻炮背着赵翠柳回头，看见孙巧云坐在地上，脸都白了。

赵翠柳愣了一下，从大傻炮背上跳下来。

她脚根本没崴，跑过去一看，孙巧云的脚踝真的肿起来了，又红又紫，像发面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