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擦亮，大傻炮家的院子就热闹起来了。

王婶来得最早，怀里抱着一捆麻绳，肩上扛着两根竹竿，身后还跟着她小姑子王二妮。

王二妮二十出头，刚嫁到邻村没两年，男人在南方打工。

她一个人在家闲得发慌，听说要赶山，连夜跑回娘家来了。

“嫂子，你说大傻炮这人靠谱不？”王二妮蹲在院子里，一边理麻绳一边小声问。

王婶把手里的竹竿往地上一戳：“靠谱不靠谱的，你嫂子我还能坑你？人家刚当选支书，头一件事就是给村里修水渠。这种人，比那些嘴上抹蜜的强一百倍。”

“我不是那意思。”王二妮脸一红，“我是说，他真不傻？”

“傻不傻的，你待会儿自己看。”王婶嘿嘿一笑。

赵翠柳第二个到。

她今天穿了件旧衣裳，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

头发用一块蓝布包着，利利索索的，一看就是干活的架势。

手里提着一个布兜，里头装了几个煮鸡蛋和一小包盐。

“大傻炮呢？”

“灶房烧水呢。”王婶朝屋里努了努嘴。

赵翠柳放下布兜，径直进了灶房。

大傻炮正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

赵翠柳走到他身后，弯下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傻子，昨晚睡得好不好？”

大傻炮肩膀一耸，侧过头，差点蹭到她脸上。

赵翠柳也不躲，笑嘻嘻地看着他。

“挺好的。”大傻炮道。

“没想我？”

“想了。”大傻炮憨憨傻笑道。

赵翠柳满意地直起身，拍了拍他肩膀：“算你有良心。今天干活你得悠着点，别累着。晚上我给你炖汤。”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孙巧云的声音：“哟，来得够早的啊。”

赵翠柳从灶房探出头，看见孙巧云站在院子里，今天也穿了件旧衣裳，灰色的，头发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背后。

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头是几把磨得雪亮的柴刀。

“巧云妹子，今天倒是没抹雪花膏。”赵翠柳似笑非笑。

“干活抹什么雪花膏。”孙巧云把柴刀往地上一放，“你倒是也没穿新衣裳。”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同时互相不待见的别开脸。

王婶凑到刘婶耳边嘀咕了一句：“你瞧见没？这都还没进山，两个就先斗上了。”

刘婶捂着嘴笑。

人到齐了，大傻炮从灶房出来，把要干的活进行分工。

王婶和刘婶带着几个年轻媳妇削竹签，孙巧云和赵翠柳跟着大傻炮做陷阱套子。

大傻炮蹲在地上，拿一根麻绳比划着：“绳套要活结。一头绑在树上，另一头留个圈，圈口大小看猎物。兔子这么大，野鸡这么大。”

他用手比了比，“野猪不用套，套不住。野猪用夹子。”

赵翠柳蹲在他旁边，学着他打结。

她手笨，打了两遍都没打对，急得直跺脚。

“你这个不对。”大傻炮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把绳头从圈里穿过去，一拉一拽，一个活结就成了。

赵翠柳没看绳子，眼睛盯着他的手。

大傻炮的手粗糙得像树皮，掌心全是厚茧，手指又粗又长，把她整个手都包住了。

“会了没？”大傻炮松开手。

“没会。”赵翠柳道。

“那我再教一遍。”

“你教十遍我也学不会。”赵翠柳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干脆晚上到我瓜棚来，咱俩慢慢练。”

大傻炮还没答话，另一头孙巧云啪地把柴刀拍在地上：“赵翠柳，你那根绳子打好了没有？打好了拿过来我看看。”

赵翠柳慢吞吞地站起来，拎着那根打了三遍才打对的绳套走过去。

“催什么催，赶着投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