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底下胳膊举成了一片林子。

大傻炮数了数，除了周大脚和刘德贵，还有几个跟罗家沾亲带故的没举手，其他人全举了。

张奶奶把手举得高高的，那只干枯的手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何副主任数了两遍，清了清嗓子：“赞成票，一百四十七票。反对票，九票。弃权，六票。大傻……不，李炮同志当选桃花村新一任村支书。”

祠堂里炸了。

王婶嗷一嗓子跳起来，把凳子都踢翻了。

张老四蹲在地上捂着脸哭。

张奶奶拄着拐杖站起来，颤巍巍地朝大傻炮竖大拇指。

赵翠柳从人群中挤过来，一头扑进大傻炮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就亲了一口脸：“大傻炮！你当选了！你听见没有！你当选了！”

何副主任皱起眉头，用力敲话筒：“哎哎，个别村民，庆祝也要注意影响，拉拉扯扯、亲亲抱抱不像话，太不象话了！这里不是夜总会！”

村妇们哄然大笑。

赵翠柳脸色绯红，转身跑了。

留下大傻炮在原地挠头，尴尬的不行。

孙巧云站在人群外围，脸上带着笑，眼眶却红了。

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用拐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愣着干啥？去啊。”

孙巧云咬了咬嘴唇：“妈……”

“去。”老太太推了她一把，“别让人家赵翠柳一个人占全了。”

孙巧云挤进人群，走到大傻炮面前。

“恭喜你，支书。”她声音很小，可眼睛很亮。

原本跑出去的赵翠柳，心想，这普天同庆的节骨眼上，自己跑了算啥事呀，心一横又跑回来。

看到孙巧云扭扭捏捏站在大傻炮跟前，赵翠柳白了她一眼，立刻转向大傻炮：“大傻炮，你当选了，今晚该请全村人吃饭！”

“对！”王婶接话，“大傻炮，你家那点米够不够？不够我回去扛一袋来！”

“我家有腊肉！”

“我家有酒！”

“我家还有两只不下蛋的老母鸡，杀了炖汤！养着也是浪费粮食。”

祠堂里乱成一锅粥，女人们叽叽喳喳地商量着，晚上怎么给新支书庆功。

几个老头凑在一起，已经在讨论水渠什么时候动工。

大傻炮站在人群中间，笑得憨厚。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祠堂角落里。

周大脚一个人坐在那里，没人搭理。

她低着头，手指头一下一下抠着板凳上的旧漆皮。

大傻炮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周婶。”

周大脚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恨还是怕。

“你赢了。”她声音沙哑，“你想怎么着？把我家那点事全抖出来？把我老太婆也送进去？”

“你家的事，是你家的事。”大傻炮道，“罗支书还在医院躺着，你回去照顾他吧。村里的事，以后不用你操心了。”

周大脚愣了半天，嘴唇哆嗦着，慢慢站起来，佝着腰走出了祠堂。

刘婶远远地看着周大脚的背影，忽然打了个激灵。

她凑到大傻炮跟前，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大傻炮，那个……周大脚给我的五十块……”

“行了，你自己留着吧。”大傻炮道。

刘婶的脸立刻乐开了花：“新支书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