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傻炮！你是好样的！”

“对！我们都是来谢你的！”

“等你选村支书，我们全家投你！”

大傻炮站在人群中间，又恢复了那副傻乎乎的样子，挠着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还没干啥呢，不值当不值当，东、东西你们拿回去。”

“值当值当！你先收下这些！”张老四挤到最前头，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瘦汉子，眼窝深陷，脸上的皱纹像刀刮似的。

他把一篮子鸡蛋塞到大傻炮手里，“这是我家老母鸡下的，你拿回去给你爹补身子。你爹肺不好，吃这个好！”

大傻炮连连摆手，不收：“张四叔，鸡蛋你拿回去。你闺女不在家，你跟自己婆娘吃好点，地里活重，身体要紧。”

张老四的眼泪刷地下来了：“大傻炮，你别推。我孬，怂，被人欺负不敢说，要不是你今天把李二狗弄来说出了实话，我闺女这辈子都回不了村。这几个鸡蛋不值几个钱，你要是还不收，我就跪下了。”

说着膝盖一弯，真的要跪。

大傻炮赶紧伸手扶住他：“好好，收，我收。”

张老四这才站起来，抹着眼泪往后躲了。

王麻子的媳妇也挤了进来，三十多岁的黑瘦妇人，端着一碗腊肉炖粉条，眼泪汪汪的说：

“大傻炮，这是我家过年腌的腊肉，不金贵，你尝尝。你要是觉得咸了，我再给你做新的。”

大傻炮不知说啥好，叹了口气，趁机朝孙巧云使了个眼色。

孙巧云默契会意，走上前替他接过碗，笑着对大伙说：“大家伙的心意大傻炮都记着了。这些东西，大家先拿回去。等选举结束了，他一定挨家挨户给大家道谢。”

赵翠柳也不甘落后，站出来争着说：“都散了吧。这么多人堵在巷子里，大傻炮他爹还在屋里头躺着呢。你们这么闹，他爹怎么歇着？老爷子身体不好，大家知道的，是吧？”

众人这才意识到，拎着各自的东西纷纷往后撤，嘴里还在七嘴八舌地表达着谢意。

大傻炮站在院子门口，目送着这些朴实的村里人，一个接一个渐渐走远。

心里头滚滚烫的，五味杂陈。

三年了。

这三年里，这些人在他们挨打的时候没人敢拉，在他们被骂的时候没人敢帮。

可今晚，他们都来了。

他们觉得有人给他们撑腰，他们不怕了。

这个人就是大傻炮！

他们分得清谁是真心的。

大多数人只是怕了罗家。

现在罗家倒了，他们心里那杆秤就回正了。

等人散尽，孙巧云和赵翠柳站在院子里，一时不知该走还是留。

留下来干啥呢。

大傻炮先不管她俩，把仅收的鸡蛋和腊肉拿进灶房，又去里屋看了看老爹。

老爹已经睡了，呼吸平稳。

先头被外屋的动静吵醒了一回，嘟哝问了一句，大傻炮说没事，老人家又睡了过去。

大傻炮从屋里出来，两个女人还站在那里，相互隔着半米远，谁也不肯先走。

赵翠柳假装咳嗽了一声，问：“大傻炮，今晚这话还没说完。你到底选谁？”

孙巧云紧接着说：“选不选的，先把衣裳收下。天凉了，你半夜去茅房得披。”

赵翠柳急了：“你送衣裳算啥？什么身份送？傻子喜欢吃我的西瓜，我地里有的是西瓜，管够！想吃多少吃多少！”

“西瓜西瓜，老说西瓜！西瓜能当饭吃？”孙巧云冷笑，气势丝毫不输赵翠柳，“还不是得穿衣裳。”

“巧云妹子，你跟大傻炮走太近了，也变傻了么？大热天呢，穿那么多干啥？光着都嫌热！”

“你——你、你不要脸！”

“我不要脸？你亲他的时候就要脸了？”

“我啥时亲他了？！你说清楚！！”

“你就是这么想的！”

“我想啥你知道？”

“都是女人，你想啥我能不知道？”

“……”

两个女人越吵声越大，谁也不示弱，谁也不服谁。

把院子里几只鸡惊得扑棱棱乱窜。

大傻炮站在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方粉色丝巾。

两个女人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赵翠柳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眼神里却填满得意。

孙巧云的脸则刷地变得铁青。

“这……这女人丝巾你哪来的？”孙巧云声音忽地拔高八度，醋意大发。

院子里似乎醋缸子打翻了，到此是酸溜溜的味道。

“翠柳嫂子瓜地里捡的。”大傻炮傻傻的憨笑，“我一直揣着，想还给嫂子。老忘。”

孙巧云嘴角抽了一下，满脸怒色：“你揣着她的丝巾？揣了多久了？”

大傻炮掰着手指头数：“三天？四天？六天？记不清了。”

孙巧云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