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午，旧印房偏厅的门窗都敞着。

贺文谨坐在门内靠墙的位置，面前没有纸笔，也没有调阅牌。两名值吏守在他身后，原先陪同他调阅旧拓样的书吏则坐在另一侧。苏家见证人带着昨日封存的目录和收发记录先行到场，承审官、会同御史与苏妙音随后入内。

验看所需的物证仍在封袋中，没有人先拆。

桌上铺开的，是近十日值房交接簿、外联回执目录、旧印调阅簿和那张无文号的急校印单。每一本簿子的页角都有昨日的封存标记。

会同御史先指向旧印调阅簿。

“六日前，辰初一刻，贺文谨凭急校印单调阅旧拓样卷目。辰正前，他将抄录纸放回值房收发案。”

贺文谨低声道：“是。”

陪同书吏道：“他没有进入旧印内档，只在外案看过卷目首页和拓片。”

“你能确定他没有翻到保字乙册正文？”苏家见证人问。

“我只负责陪同旧印目录调阅。”书吏答，“保字乙册不在当日发出的卷目里。”

会同御史打开外联回执目录：“两日前，保字乙册的卷名出现在外联回执目录，标记为封卷、不得外调。目录能够被外联收发、值舍交接和负责归档的人看见。”

苏妙音问：“贺文谨能看见这本外联回执目录吗？”

“他在收发案旁等回签时，案面上有目录。”陪同书吏答，“但他是否看过具体哪一行，我不能确认。”

“贺文谨。”

“我看见过目录。”贺答，“我承认那一行可能在我面前。但我没有抄保字乙册正文，也没有看见人名、房号或轮值。”

苏家见证人道：“你说可能在面前，却说没有看见具体内容。这样的回答，如何排除你把名单交出去？”

贺文谨的手在膝上收紧，又慢慢松开。

“排除不了。”他说，“我只能说我没有做过那件事。”

“所以你承认，自己有机会？”

“有机会看见卷名，没有证据证明我看见名单。”

苏妙音看着桌上几本簿册。贺的说法比昨日更难听，却也更接近可以入卷的边界。他若坚持“什么都没看见”，只会让陪同书吏的证词与外联目录反过来压住他。

她问：“急校印单从你案头到值房收发案，经过几处转手？”

会同御史翻开交接簿：“纸上只记了两处。一处是候补验封案头收受，一处是值房收发案接置。中间没有正式承办文号，也没有经手人押记。”

“时刻呢？”

“候补案头收受，辰初一刻。值房收发案接置，辰正一刻。”

苏家见证人立刻道：“两刻。”

两刻钟没有签押，既可以是传递迟滞，也可以是有人停留、抄录或取走纸张的空档。簿上没有写明哪一种。

陪同书吏道：“那日值房有外联退回，收发案上堆着三束纸。我记得急单放在最上面，但后来是否被人取过，我不在案边。”

“你离开了多久？”苏妙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