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会同旧印房换了门锁。

不是因为旧印可能仍在，而是因为近十日的调阅簿已经被列入查验。原先负责收发的书吏暂退到外廊，候补验封吏贺文谨则在两名值吏陪同下进入偏厅，没有上锁，也没有佩刀。

他的职务已经暂停。

苏妙音坐在偏厅外侧，面前摆着伪造公牒、旧印拓样卷目录和两本调阅簿。萧寒寂站在院门外，镇抚司送来的城门及缉盗既有记录交给了会同御史，自己没有踏入旧印房。

贺文谨先看见了他，脸色发白。

“寒王殿下若要问，下官愿意……”

“本王不问。”萧寒寂道，“你在会同的经手，由会同查。”

贺文谨将话咽了回去。

会同御史把伪牒摊开，用薄纸覆住右下角的旧印痕迹，再取出七年前封存的拓样。两处一明一暗，都缺着同一个印角。拓样右侧还有一块不规则的墨污，像是印面边缘沾过旧蜡，伪牒上的污点也在相同位置。

“旧印已经熔毁。”会同御史道，“这枚伪印不是旧印留下的。”

贺文谨低声说：“我没有接触过旧印印身。”

“没人说你接触过。”苏妙音道，“先回答你接触过什么。”

会同御史翻开调阅簿：“你在六日前调阅旧拓样卷目，事由是核对注销印。两日前又调阅保字卷目，事由是核对现行封卷名目。两次都没有正式文号。”

“是急校印单。”

“拿出急校印单。”

贺文谨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放到案上。他的手指有些发抖，仍然没有越过封线。

纸上写着“旧印更替急核，附查保护卷名目”，下方空着承办文号，只盖了一枚普通的会同值房小戳。

会同御史看完，问：“谁给你的？”

“有人送到候补验封吏的案头。”

“姓名。”

“没有落款。”

“谁让你照单办理？”

贺文谨闭了闭眼：“我想尽快转正。”

这句话让苏妙音看了他一眼。

候补验封吏没有正式调阅权限，却能接触旧印目录和现行卷目。他若拒绝，需把一张来路不明的急单退回；若照办，便能在值房里证明自己有用。一个人想要职缺，不代表他愿意泄密，却足以解释为何会绕过文号。

“你抄了什么？”苏妙音问。

“旧拓样卷目的封卷名称，和保字卷目的分册名称。没有抄人名，没有抄房号，也没有看保字甲、乙册正文。”

“谁拿走你的抄件？”

“我交回了值房。”

“交给谁？”

“当日外联回执由两处转送，我只把纸放在收发案上。之后是否有人取走，我没有看到。”

会同御史取来近十日外联回执目录。那是一张按日期排列的薄册，记录各处送达和退回的卷目名称，不写正文内容。保字乙册四个字正列在其中，旁边标着“封卷，不得外调”。

苏妙音指着那一行：“这本目录由谁能看见？”

“外联收发、值舍交接和负责归档的人。”会同御史答，“候补验封吏也曾在收发案旁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