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上午，都察院将问事房一分为二。

裴守成在东间，苏妙音与苏家见证人在西间，中间只隔一道薄屏。会同御史坐在屏前主持问话，录事分别落笔。那本旧工作簿和退补回签被放在两张案上，封袋先验封，拆袋时三方同时在场。

苏妙音没有让裴守成先看回签。

他若先看见自己十八年前写下的字，记忆很可能顺着纸上的内容回填。她要的是他亲历的流程，不是让一张旧纸替他安排答案。

会同御史先问：“你当年在命理房负责什么？”

“收取各房出生时刻，按房别登记，制作排命校录页，再将校录页交回家籍房或随附卷宗。”

“你是否亲见苏家二房女婴的原报生帖？”

“没有。”

“是否从原帖上抄过具体时辰？”

“没有。”

苏妙音左手搁在软垫上，指尖没有碰桌面。

会同御史继续问：“那张四格校录页依据何物制作？”

裴守成停了一会儿。

“排命底册。”

西间的录事笔尖顿住，又继续写。

“命理房有一册按年度收存的排命底册。各房送来的出生信息先由收发登记，再由经办人依底册排入四格。底册若有缺项，会在格旁留记，等原件或抄件补来后再改。”

“你制作的那一页，底册上有缺项？”

“不是所有格都有。年、月、日三格有旧记，时辰格旁没有对应抄号。”

“既然没有抄号，为何仍然制作？”

“那时房中用的是先录后补。先把已有的格写入校录页，缺的格留待补送。若不先录，后面的排命校核赶不上重修进度。”

这句话解释了“先录后补”的由来，却没有让缺失的时辰变得可靠。

苏家见证人隔屏问：“你既知时辰格缺抄号，为什么校录页上仍有具体时辰？”

裴守成的声音低了些：“我不记得是我写的。”

“你负责四格校录，怎么会不记得？”

“十八年了。我能记得那一页被退过，却不能凭这点认定后来格里的字是谁补的。”

苏妙音抬手，示意录事暂停。

“这个问题已经在逼他作身份判断。”她道，“改问材料顺序。”

苏家见证人冷声道：“他若连自己写没写都不肯说，问流程又有什么用？”

“流程能被退补回签和收发编号核对。”苏妙音道，“模糊记忆不能。”

承审官在屏前道：“按王妃所言，改问。”

会同御史打开退补回签，却没有递给裴守成，只读出其中的编号和退回事由：“四格校录一页，缺抄号，缺复核押，退补后再送。此回签由谁收回？”

“命理房收发案。”

“你亲手送回？”

“是。我把校录页和回签一起放入退补匣，交给当值收发。”

“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