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初，东西两间问事房同时落锁。

许姓执笔者留在东间，旧西库守库人被带入西间。承审官先问执笔者，会同御史在西间守卷。苏妙音坐在东间侧案，只问亲历，不许将守库簿上的缺项先说给他听。

录事把族簿页角的斜点拓在白纸上，又取同册其他斜点逐一比对。

许姓执笔者道：“重修时材料有三类。见过正本，在姓名下点圆点；据编号抄件，点横；据校录页，点斜。凡例原本写在执笔分工册首页。”

分工册已经残缺，首页仍在。墨迹虽淡，圆、横、斜三种标记尚能辨认。

苏妙音名下正是斜点。

“校录页是什么？”承审官问。

“各房先行核对，再将一人一项写在定式纸上，交给执笔者誊入族簿。”许姓执笔者道，“校录页不是家籍正本，照规矩应有原件抄号、校录人和复核人。没有这三项，我不该落笔。”

“你为何还是写了？”

“我记不得那一张。”他答得很慢，“但我既点了斜点，就说明送到案前的是校录页。可能当时页上有签押，后来没有一并装入总目；也可能有人告诉我手续会补齐。我不能拿如今的猜测补十八年前的空白。”

苏家见证人的覆问由录事转述进来：“你是否记得谁送来那张校录页？”

“不记得。”

“能否记得纸色、用印或所属房口？”

许姓执笔者闭目想了片刻：“校录页都是窄纸，一页只写一人。苏妙音那一项排的是八字，年、月、日、时分四格。除此之外，我不敢认。”

“是否可能来自二房家籍经办人？”

“可能。”

“是否可能来自命理房？”

“也可能。”

他说的两个“可能”被分别写入，不许合成结论。

苏妙音问：“你有没有进入西库，亲自看过苏妙音的原报生帖？”

“没有。”

“有没有见过孟氏押送时留下的指印？”

“没有。”

“族簿里的具体时刻，是不是从你亲见的原帖上抄下来的？”

“不是。是从送到案前的校录页上誊下来的。”

这一句落卷后，族簿来源第一次多出了一层。

不是原帖直接进入重修案，也不是执笔者入库查验，而是一张如今不知所踪的校录页，代替原帖把具体时刻送到了族簿正文里。

东间问毕，许姓执笔者被留在原处。苏妙音经内廊转入西间，二人始终没有见面。

旧守库人姓杜，左耳听力不佳。承审官每一句都让录事写在木牌上，递到他面前。他不辨族簿正文，只辨钥匙簿和一张夹在交接册中的旧短注。

短注是他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