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酉正不足三个时辰，会同验录处的长案已经被分成五段。

苏妙音没有回王府。她右臂仍由布带固定，左手指间新换的药布很快又透出暗色，只能让录事翻页，自己逐项口述卷目。

第一册收石桥里到达记录，包括核身、验居与三方人员进出时刻。第二册收腕间封物簿，每一次察看封线、蜡口与佩带状态都按先后排列。第三册是孟氏首次自陈，第四册是自愿保护书，第五册则只收苏家见证人提交的原始异议。

会同御史先在第五册卷首写下：“此异议形成于苏家弹章之前，原文独立封存，二者不得合并转述。”

苏家见证人看过，提笔补了一句：“异议只论身份、保护力量与证人自愿程度，不涉及邪术事实判断。”

“可以。”苏妙音道，“弹章另附通政司收件抄记，不编入你的异议册。”

这句话把苏家内部的两份意见切开了。苏家见证人可以继续质疑问询，却不能让弹章中的“邪术胁迫”反过来变成自己昨日已经提出的事实。

五册逐页编号后，第一处争议便落在石桥里到达记录的附图上。图中画有孟宅、坊籍处与会同值舍的相对位置。值舍具体房号虽被遮去，前后门距离与转移路线仍能让熟悉石桥里的人判断孟氏住在哪一进院落。

萧寒寂将附图按在案上：“这页不进普通副本。”

苏家见证人道：“都察院要审查保护是否足以隔绝王府影响。若连转移路径都不送，如何判断途中有没有单独接触？”

“路径可以送，落脚房号和换岗人名另封。”苏妙音说，“都察院承审官可验，苏家副本不载。”

“这等于苏家无法核对保护人员是否与寒王府有旧属关系。”

“名册可以核身份，不必给住处。”会同御史道，“另立密封附卷。承审官若认为苏家必须查阅，再下开启之令。”

萧寒寂没有要求将名册扣在镇抚司。他从袖中取出先前交给会同方的轮守名单，让录事与今日实际在岗者逐一勾对。名单末尾加了一行：镇抚司外围暗哨只报姓名、班次和所在巷段，不记录值舍门号，不得靠近内院。

苏家见证人核过之后签了名。

第二处争议在腕间封物簿。

历次核验只记封线是否连续、蜡口是否完整、苏妙音与孟氏的座次距离，并未收入苏妙音的伤势变化。弹章却将她腕上封物、指间血迹与所谓邪术并列。若不补记，苏家可以说验录方有意删去施术条件；若补记，她受煞气侵蚀后的每一次寒痛和渗血，便会成为都察院官卷的一部分。

会同御史问：“只记外观，还是连医案一并附入？”

萧寒寂道：“医案与证言无关。”

“如今弹章说她以自身损伤惑乱见证。”苏家见证人道，“伤从何来、何时加重，已经被对方写成争点。苏家没有要求调她全部旧疾，但石桥里查验期间的变化不能空着。”

萧寒寂看向苏妙音。她的左掌压在膝上，药布下面的血正沿着指缝缓慢洇开。同心契将那阵细密的刺痛送到他的手指，他却没有再替她作答。

“附。”苏妙音道，“只记可见之伤，不写未经查验的成因。右臂固定、左指渗血、胸肩寒痛发作时刻，全部列入。医者若不能判断是否与施术有关，就原样写不能判断。”

“腕间封物的内容呢？”苏家见证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