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六进入焚纸院时，炉火刚添过一轮。

他把四包废纸依次卸到石台上，逐一拆签。写着“立案房”的第五枚木签仍挂在车底，却没有对应纸包。昨夜多出的那一包，显然也是这样凭空记到账上。

三方监视者隔着院墙缺口，看见他将其余废纸推进炉门。等管事转身去取火钳，许六才把袖中的垫页抽出来，折成长条。

他没有把纸藏在身上。

焚纸院西侧堆着待用木柴，柴捆外都缠着粗麻绳。许六解开最上方一捆，将纸条贴着绳芯卷紧，再重新缠好。纸从外面完全看不见，只有绳结比原来粗了一圈。

苏妙音站在东侧空屋内，从窗缝望着那捆柴。

“他不是把东西送进焚纸院。”她低声道，“焚纸院只是换藏处。”

院后的旧墙与城外送柴巷相接。木柴常从后墙的小门递入，烧剩的断绳和木屑则由杂役堆在墙根，等柴贩下次来时一并带走。那道小门没有供人通过，只在下方开着半人高的递货口。

今夜没有登记送柴。

许六却抱起刚才那捆木柴，独自走向后墙。

三方原定的控制位置随之收紧。会同录事守在小门内侧，镇抚司护卫封住焚纸院出口，苏家见证人则与另一名护卫守在柴棚边。所有人都等着接头者露出手。

墙外传来两下轻敲。

许六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蹲下清理递货口前的木屑。一块半掌长的桐木牌从缝隙下滑进来，正面没有字，侧边削着两道深浅不同的斜口。

他捡起木牌摸了摸斜口，才把藏纸的柴绳解下，朝递货口送去。

一根细竹钩从墙外探入，勾住绳圈。

会同录事举灯，镇抚司护卫同时压住许六肩头。竹钩猛地往外一扯，麻绳绷紧，藏在绳芯里的垫页露出半角。

萧寒寂一剑斩断竹钩。

墙外的人松手便走。脚步沿着送柴巷向西，快得没有半分停顿。守在外侧巷口的两名护卫追出数十步，只看见一道穿短褐的背影翻过煤棚矮墙，落入连排民舍之间。

萧寒寂踏上墙头。

以他的身手，那点距离并不算远。可会同御史和苏家见证人都在墙内，腕间封物也必须维持三方近距核验。他若越过民舍追人，现有见证便会被甩开。

眉心黑气顺着鼻梁压下时，苏妙音胸口像被烧红的铁线勒紧。她扶住窗框，左指伤口随之裂开。

“别追。”她道。

萧寒寂已经看准对方落脚的屋脊。听见这一声，他没有立刻回头。

“接头者若抓不到，今日布的局只剩一个杂役。”苏家见证人道。

“他追出去，腕间封物脱离会同核验。”苏妙音压住胸口，“外面还是民巷。弓手不能射，三方也跟不上。”

墙外又传来一声瓦响，随后归于安静。

萧寒寂从墙头落回院内，剑锋上还沾着竹钩的碎屑：“封巷口，记逃走方向。不得闯入民宅乱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