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日辰初，东宫外署记录厅里只摆了两张案。

程惟坐在左案后，身边站着两名内侍。右案放着复核抄本、内承运司调运文书，以及昨日从大理寺送入东宫的移交清单。原问答册不在其中。

苏妙音与萧寒寂被安排在门侧，没有座位。东宫录事先将复核抄本推到程惟面前：“昨日问答已经依原档复核，请程监在末尾签名，注明内容属实。”

程惟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没有提笔。

“原问答册呢？”他问。

录事道：“初录已经归档。你只需确认这份复核抄本符合本意。”

“这上面写内承运司依文接收尸身及物料。”

“写的是承接调运事务。”

“后面又写未亲自验看。”程惟抬起纸页，“既然只是催办，为何要写我未亲自验看？这两句放在一起，便是东西已经进了内承运司，只是我没看。”

录事道：“这正是昨日复核原档所得。”

苏妙音看见程惟的目光从移交清单上掠过。清单记得很明白，三项原件是十六日午前由大理寺交给东宫内署，与程惟没有任何关系。

他若签下“内容属实”，不仅承认昨日改口，还可能被解释成更早以前便代表内承运司接过梁福相关物证。

“寒王夫妇只是见证，不得干涉补签。”录事转向门侧，“若无异议，请勿出声。”

苏妙音道：“见证什么？”

“见证程监本人签名。”

“若不能听他确认哪句话，我们只能见证他拿过笔，不能见证内容。”

录事正要命人请他们出去，程惟却先开口：“下官也有一问。今日让我签的是阅过，还是属实？”

“自然是属实。”

“那便请把三项东西再问一遍。”

录事脸色发沉：“昨日已经问过。”

“昨日的原话既然需要复核，今日便不能只让我认你们写好的结果。”

程惟不是在替寒王府说话。他只是将那张可能落到自己头上的网重新撑开，不肯让其中任何一句变成无主的责任。

苏妙音走到右案前，没有碰纸：“梁福尸身，你是否接收？”

“未接。”

“白瓷碟、木签残角、外袖纤维和黑蜡残片，你是否从大理寺接收？”

“未接。”

“相关封样呢？”

“未见，亦未接。”

“乙七转向记录？”

“未见。”

录事重重合上移交清单：“程监，你昨日已经解释过，内承运司按文催办，不等于每件东西都由你亲手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