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日下午，三项原件送入东宫不到一个时辰，复核抄本便到了寒王府。

送纸的人正是折芳亭侧案后的录事。他没有带原问答册，只带来一张盖着内署小印的新抄本，要求苏妙音与萧寒寂在“核阅无误”四字下落名。

沈晏从侧门入府时，苏妙音已经将新旧两份记录并排铺开。

旧副录上，程惟的回答分得很清楚：接过调运文书，未接梁福尸身，未接宫中物料，未见相关封样，也未见乙七。

新抄本却写成：程惟奉文承接调运事务，未亲自验看梁福尸身及各项物料，对封样与转向刻码不熟悉。

萧寒寂拿笔在两份纸之间画出四道横线：“未接，改成未亲自验看。未见，改成不熟悉。”

“还多了一句。”沈晏用合起的折扇点在“承接调运事务”后方，“旧录里程惟说的是催办，不是承接。催办可以没有实物，承接会被解释成整个内承运司已经收下。”

东宫录事站在案外：“复核抄本依据原档整理，自然不会逐字照录现场问答。”

苏妙音问：“你复核的是哪一份原档？”

“今日从大理寺调入的封样、转移簿和尸身封存记录。”

“这些东西是午前送到东宫的。程惟的话是辰末以前说的。”她看向那张新纸，“午后的原档可以让你判断他说得对不对，不能让他在上午换一种说法。”

录事道：“内署记录取其本意，不拘口语。”

“谁来定本意？”

“自有主事复核。”

“具名。”

录事没有答。他把笔放到抄本旁边：“寒王妃若认为个别字句不妥，可以在核阅后再议。先落名，证明你见过这份抄本。”

苏妙音没有接笔。她的右臂从午前起便一直发麻，此刻麻意已越过肩头，牵到左侧锁骨的旧伤。细密的刺痛沿着生死契压过去，萧寒寂的手指也在同一刻停在桌沿。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锁骨的位置，又看向她发白的指尖：“多久了？”

“从大理寺回来便有。”

“我问的不是这次。”

苏妙音知道他问的是契约。她用左手扣住右腕，摸了片刻脉。煞气在经脉里并未爆发，却比鬼市回来时更沉，像一线冷铁压在脉下。

“若三月按九十日算，从结契至今已过十六日。”她道，“还剩七十余日。东宫的文书可以改时辰，这个改不了。”

东宫录事的目光落在两人之间，没有插话。

萧寒寂从她面前拿走笔：“你说，我写。”

他没有替她签核阅，而是在另一张纸上逐项抄下差异。第一项写原话，第二项写改后文字，第三项写修改造成的实际含义。字迹比苏妙音的更重，每一横都压进纸背。

录事道：“寒王殿下，这是拒绝复核？”

“这是复核。”萧寒寂写完最后一项，“你们只想要签名，不想要不同意见。”

苏妙音把折芳亭副录翻到末页。那上面有当日抄写人的姓名和时辰，正是眼前这名录事亲手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