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惟进亭时，身上穿着内承运司的深青官服，腰间没有兵刃，袖口也没有宫中常见的金线。他年纪约三十上下，走到案前先向萧寒寂行礼，又向苏妙音略低了低头。

“下官程惟，奉命来答接收一事。”

苏妙音没有让他坐主位。那张椅子依旧空着，东宫录事坐在侧案后，手边摊着问答册。

“你是内承运司监程惟？”

“是。”

“十六日辰初，东宫名单上写你为梁福遗物接收人。这个名字由谁填入？”

程惟看向侧案后的录事：“名单由内署核定，下官只按文书办事。”

“我问的是谁填入，不是你是否见过名单。”

亭中停了一息。程惟没有回答，侧案后的录事先开口：“核问只核经手与接收，王妃不必追问名单成文过程。”

苏妙音转向他：“那便先核接收。程监，你接收的第一件东西是什么？”

“内署调运文书。”

“何时？”

“十六日前，具体时辰需查司中记档。”

“何人交给你？”

“内署传文人员。”

“具名。”

程惟的手指在袖中动了一下：“文书由内署递送，下官当时只按例签收，未记送达人姓名。”

苏妙音把四栏纸推到他面前，指向第一栏：“第二件，梁福尸身。你是否接收？”

“未接。”

侧案后的录事立刻道：“程监所言是未亲自验看，不代表内承运司未按旧档接收。”

“请先记程监原话。”苏妙音没有抬高声音，“他答的是未接，不是未验看。”

东宫录事的笔悬在纸上。萧寒寂抬手按住桌角，目光落到那支笔上：“若不记，便把空白也记进去。”

录事只好写下：程惟称未接梁福尸身。

苏妙音继续问：“第三件，宫中物料。白瓷碟、木签残角、纤维封样，或其中任何一项，你是否从大理寺接过？”

“未接。”

“黑蜡残片？”

“未接。”

“相关封样？”

“未见。”

程惟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已将这些字在心里排过一遍。可他每一次都把“未接”和“未见”分开，直到苏妙音问到封样，才露出一点迟疑。

她没有追问迟疑从何而来，只让录事记下。

“第四件，乙七转向标记。你是否见过梁福木签上的乙七？”

程惟抬眼看向她手边的副本：“下官不识木签刻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