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日夜，花苑帖被压在砚台下，东宫的折枝花封痕正对着苏妙音右臂的麻痛。她没有等疼意过去，先把三张拓纸从薄木匣中取出，按黑蜡、外袖纤维、供词断页依次排开。

“这三样只能证明遗物曾经存在。”她道，“不能证明谁接过原物。”

萧寒寂站在案边，手指压着匣盖，没有让它滑向桌沿：“所以明日他们若说你带来的就是遗物原件，你先否认。”

“不是先否认。”苏妙音将一张空白纸裁成四栏，“先让他们说清楚，接的是哪一种东西。”

她在第一栏写下“尸身”，第二栏写下“宫中物料”，第三栏写下“相关封样”，第四栏写下“往来文书”。每一栏下面各留出三个空处：时辰、经手人、实际交割。

萧寒寂低头看了一会儿：“你把文书也算进接收链？”

“文书可以证明有人下令，也可以证明有人收到命令。但收到命令，不等于接到尸身，更不等于接到封样。”她指向第三栏，“东宫最可能把四件事压成一句‘程惟接收’，我们不能替他们省略。”

书房外传来两下叩门声。护卫没有进来，只在门外低声道：“王妃，青布车里的人到了。”

萧寒寂抬眼：“让他从侧门进。”

沈晏仍穿着白衣，腰间没有官印，手里的折扇也没有展开。他从侧门进来后先看了一眼窗外，才把一叠薄薄的抄本放在桌上。

“停职前能抄到的只有这些。”他说，“转移簿、梁福供词末页、取尸文书副页，还有昨夜复验的封样目录。原件都在大理寺，谁也不能拿这些纸冒充原件。”

苏妙音将四栏纸推到他面前：“沈少卿，你看哪一栏最容易被他们混过去？”

沈晏的目光停在“宫中物料”几个字上：“这栏没有完整清单。旧副页只记了‘宫中物料一匣’，没有逐件写明。若东宫说物料已经由内承运司接走，大理寺很难凭副页反驳。”

“所以要让程惟自己拆开。”苏妙音道，“他接过尸身，便说尸身的时辰与经手人；接过物料，便说物料的名称与封样号。若只接过文书，就不能用文书替代前三项。”

沈晏展开折扇，又在中间停住。他用扇骨点了点纸面：“这里还要加一项，文书是谁递给他的。内署的纸上写了‘接收人’，却没有写送达人。若程惟只是奉命传递，他为何被写成实际接收人？”

“这就是明日第一问。”萧寒寂道。

苏妙音看着他：“不。第一问是他有没有见过尸身。死人不能再改口，活人却能。”

萧寒寂没有反驳。他把自己的空白木牌放到四栏纸旁边：“入门、移步、交匣，三处都记。若他们不记，便由我们自己记下，并当面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