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房门上的两道封条还没有干透，东宫来使便在第二道石阶外催了第三遍。

“梁福既已身死，尸身理当交还内署。沈少卿若再拖延，便是明知故犯。”

沈晏没有看他，只把案上的口谕副记推到录事面前：“把这句话记入外院交涉记录。”

录事落笔，停尸房外的风从石阶缝里穿过。门上那枚后来压下的折枝花印痕，在薄光中只显出半朵花心，缺横的位置与大理寺验尸待查印隔着一掌宽。

“沈少卿，”来使压低声音，“宫中已经说明不得擅自剖验。你还要等什么？”

“等你把不得验尸四个字写进公文。”沈晏抬眼，“落款、职司、时辰，一个都不能少。”

“口谕也可为凭。”

“口谕由谁传，传给谁，是否包含停尸房复验，今日没有一字写明。你若坚持它能替代公文，便请把这句话写下来。”

来使没有接录事递来的纸。他身后抬软轿的人低着头，轿帘垂到脚边，软轿却没有往前挪半步。沈晏将对方的拒绝也记入簿中，随后盖上自己的官印。

印泥压过纸面时，苏妙音站在停尸房侧墙下，看见他指节停了一瞬。

这一枚印盖下去，便不再只是仵作房内的一次验看，而是沈晏以大理寺少卿的身份承担了违背口谕的责任。东宫若要追究，最先拿来对照的不是尸身，而是这枚印。

“你可以等正式文书。”萧寒寂站在外院门线旁，玄色衣袖被风吹得贴上腕骨，“等到文书下来，梁福身上的东西也许已经不在了。”

苏妙音看他：“你想让王府的人守门？”

“不进停尸房。”

“东宫会说寒王府介入验尸。”

萧寒寂看向门前两名狱吏：“所以他们只守外院，不越石阶，不碰封条。来使若要进去，先留下姓名。”

来使的目光扫过他腰间，又落回停尸房门上，没有再争。王府护卫停在外街，连大理寺正门都没有进。萧寒寂不肯让他们进入停尸房，便是把能被东宫指作私夺证物的地方一寸寸让出来，只留下人和门之间的距离。

沈晏让录事重新抄了一份复验说明。

狱中身死案既已立案，尸身、衣物、封样和死亡前后的记录均属待查物证。正式剖验文书虽被口谕暂缓，证物保全不能因此中断。今日复验仅限固定尸身外观、查验可见伤痕与封缄痕迹，若需破皮取物，须由仵作说明必要性，三名以上见证人在场，所有取下之物分别封样。

“把‘必要性’改成‘由仵作当场说明必要性’。”沈晏道，“不能让人说大理寺先决定取物，再让仵作补理由。”

录事改完，把纸递给苏妙音。

她没有碰纸，只看了一遍：“再加一条。黑蜡遇热会使活人喉部收紧，尸身上的残蜡不得用火烘软。”

仵作站在廊下点头：“能用冷油润开外层，不能保证不带下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