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日上午，东宫没有派梁福赴约。

大理寺的传唤文书被原样退回，封口完整，内页却多了一张具名公文。公文不是拒绝传唤，而是东宫内署另行送来的协查文书，请大理寺核对一笔库署物料登记。

文书末尾写着：验货太监梁福，随文入寺，日落前回署。

沈晏看完，没有把它当成东宫服软。

“他们不肯按我们的传唤送人，便另写一份公文，把送人变成东宫自己的协查。”

“人还是来了。”苏妙音道。

“所以要按他们写的用途问。”

萧寒寂站在偏狱外院的石阶下，没有跨过内门。王府护卫留在大理寺外街，只能看车、记文，不能进偏狱替他守人。

一辆窄车停在门边，梁福被两名内署官送下车。他年近四十，身形瘦长，宫服袖口缝得很整齐，右手却一直压着左腕，像是在确认那里没有少什么东西。

他看见沈晏，先行礼：“大人。”

“梁福，东宫内署库署验货太监？”

“是。”

“今日来大理寺，核对东宫物料登记。”

“是。”

“不是来回答乙七转？”

梁福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公文上没有写。”

苏妙音站在沈晏身后，目光落到他的袖口。那里沾着一点极细的黑色蜡屑，颜色比普通黑蜡更沉，边缘带着一小段弯曲的白痕。

她没有指认，只让录事把这一点写进衣物外观记录，注明未取样。

梁福被带入一间空牢，牢门没有落死锁，门外先挂上协查牌，再由两名狱吏分别记录进出。沈晏坐在牢门外，苏妙音隔着栏杆问话。

“你验过一件无名金属物？”

梁福垂下眼：“东宫回函已经写了。”

“我问你。”

“验过。”

“何时？”

“乙七转入库署的那一日。”

“具体时辰。”

“辰末之后。”

“来源？”

“空白。”

“接收人？”

“空白。”

沈晏在记录上写下每一个回答，写到“空白”时，特意在旁边加了梁福的姓名。

苏妙音问：“谁让你写乙七转？”

梁福的喉结动了一下。

“旧制。”

“旧制由谁教你？”

“库署交接簿上本来就有。”

“哪一册？”

“不能说。”

“不能说，还是不敢说？”

梁福抬头看她，目光里有戒备，也有短暂的求助。他很快又把视线移开。

“库署只让我按栏填写。我不是接收人，也不知上游从哪里来。”

“你见过封物上的标记？”

“封物已经有封。”

“是什么封？”

梁福沉默了许久，才道：“纸封上有一朵折枝花。”

苏妙音的手指停在膝上。

“花心缺一横？”

梁福没有回答。

沈晏立刻抬眼：“只回答所见。”

梁福闭了闭眼：“缺。”

“封蜡由谁压？”

“不是我。”

“你能辨认是谁的蜡？”

“东宫库署不压那种花样。”

“那你为何知道？”

“因为它在物件送到我手里之前就有了。我只负责验重量、验外观、写转向。”

“转向写了什么？”

梁福的右手慢慢放到膝上。他看着沈晏递来的纸，不肯接笔。

“乙七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