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上午，旧库房的门开了两重。

第一把锁由沈晏的钥匙打开，第二把锁由掌库录事当面验过官印才落在一旁。库房里没有窗，潮气沿着墙根爬上木架，旧簿的封皮一碰便落下细灰。

萧寒寂站在门口，没有踏过门槛。

“王爷不进去？”掌库录事问。

“大理寺的库房，本王不替你看守。”

话虽如此，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外廊。昨夜留在偏狱外街的王府护卫已经换过一班，车马进出都有人记下。没有人进偏狱，也没有人拿着公文靠近录事房。

苏妙音站在沈晏身侧，右臂垂着，左手戴着薄布套。沈晏将旧转送簿平放在案上，用镇纸压住两侧。

“先看原页，不拓，不折。”

掌库录事把灯挪近。那一页的纸色与乙七残页拓本相近，边缘却明显新旧不一。上半截属于整簿，下半截像被利器从中间割断，留下的只有几行残字。

乙七转。

无名金属物。

来源……

东向。

辰末。

接收栏空白。

“这页没有日期。”沈晏道。

“旧簿按月装订。”掌库录事指着封脊，“封皮被换过，内页少了三张。能看出是同一月，却看不出具体哪一日。”

苏妙音没有伸手，只俯身看纸面：“墨色分两层。物件栏先写，转向和时辰后补。后补的墨比前面浅，说明东西已经在路上，才有人补记。”

沈晏让人取来乙七残页拓本。拓本是纸上的纸，不是原物，不能与旧簿叠压。他将它放在旁边，由苏妙音比照行距与栏线。

残页上留下的“乙七转”后面，本有一列被墨水涂过的字。拓本只能看出三道竖痕和一截斜线，正好与旧簿残页上的栏位相接。

“不是同一张纸。”苏妙音道，“但两张纸的栏式一致，编号位置也一致。乙七至少不是东宫文吏临时编出来的称呼。”

沈晏问：“能否证明是同一件物？”

“不能。”

她指向“无名金属物”：“这五个字也可能是库署旧制。若没有来源、重量、形制和接收人，不能把编号与残片直接相连。”

萧寒寂在门外道：“那就开柜。”

库房里的人都停了动作。

苏妙音回头：“开柜只会得到一件已经封存的残片。”

“可以核对尺寸。”

“东宫没有留下尺寸。”

“至少能知道是不是同一件。”

“知道了又如何？”她看着他，“你要带着残片去东宫，逼他们承认？”

萧寒寂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