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巳时，东宫帖子重新铺在偏狱外院长案上。

苏妙音没有要求开双锁柜。两块残片昨夜比对时留下了尺寸、槽纹与背面刻痕的摹图，沈晏将摹图从续验袋中取出，与乙七残页拓本并排压好。

门闩上断下的黑蜡放在白瓷片里，旁边是帖子右下角的折枝花。

一黑一白，两种纹样都只有三瓣。

“相似之处不在瓣数。”苏妙音用竹签沿摹图比过方向，“第三瓣都向左偏，缺口都朝东南。若只看轮廓，足够让人以为它们出自同一套印。”

沈晏将黑蜡翻过来：“不同之处呢？”

“黑蜡的纹路是压进去的，三瓣之间有槽，印心被磨平。帖上的折枝花是从纸背凸起，花心缺一短横，叶脉却完整。”

她将帖子举到窗前。青白纸透光后，折枝花背面露出浅浅的纤维断痕。缺失的短横不是后来刮去的，制纸或压花时便没有落上。

黑蜡却不同。印心平得过分，边缘残留细小磨痕，像是原有的东西被反复压去。

“一个是缺。”苏妙音道，“一个是遮。”

“所以不能认作同一枚印。”沈晏提笔。

“也不能排除它们照着同一个方向做过。”

萧寒寂站在窗边，看了一眼帖子：“东宫会说三瓣花随处可见。”

“本来就随处可见。”苏妙音放下青白纸，“若我们拿缺一横指控东宫，黑蜡的主人只需换一种花，前面的流程便会被说成巧合。”

沈晏在比对记录上写下：纹样方向近似，压印方式、印心结构及缺损原因不同，暂不能认定同源。

他写完，将笔递给苏妙音：“你验。”

苏妙音没有碰官笔，只在见证栏旁画了一道极小的斜记。她的右臂还在发麻，左手又缠着布，若强行落完整名字，笔势反而会留下伤势变化。

萧寒寂看见那道斜记，伸手接过笔，在她的记号旁写下自己的名字。

两人的字挨得不近，中间却没有留出能添字的空隙。

沈晏把帖子缺少的内容另列一栏：无接待人，无具体院名，无验问事项，无索取案物条目。它可以作为赴约凭据，不能作为调取大理寺证物的文书。

“回帖怎么写？”萧寒寂问。

“写我们去。”苏妙音道。

沈晏抬头：“只写赴约？”

“还要写案物不去。”

这等于主动告诉东宫，他们把邀约与案物联系在一起，也等于承认大理寺确实留有东西。可若不写，入宫后东宫临时索物，便能把模糊请帖解释成早有约定。

沈晏取出正式回帖纸：“措辞一旦送出，收不回来。”

苏妙音看着双锁柜：“东西留在这里，比装作没听懂更重要。”

萧寒寂道：“写。”

沈晏落笔：寒王与寒王妃依帖赴人约。案中待验物仍按大理寺续验记录双封存放，不随行，不移交。若东宫需调阅，当另具接收人、官职、用途及时辰。

写到末尾，他停了一下：“要不要写买方不明？”

“写。”苏妙音道，“也写东宫目前只出现在验收环节。”

沈晏依言补上。回帖由寒王府具名，大理寺只在附记处加盖收录印。如此一来，赴约是王府应帖，案物留存却成为大理寺已经记录的状态。

来使等在院外，接过回帖时先扫了一眼“不随行”三字。

“王妃多虑了。”他说，“东宫并未索物。”

“所以这封回帖不会妨碍你复命。”苏妙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