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酉时，沈晏没有把残片带回录事房。他在偏狱外院另取一张长案，四角压住五处凶地的拓图，又让两名狱吏当面验看双封木匣。

苏妙音站在案前，先看匣上的三道纸封。

内封记取物时辰，外封记交接经手人。沈晏的官印压在其中一道封边上，旁边是仵作的指印和萧寒寂留下的指痕。纸封没有破，匣子也没有被换过。

“开匣。”苏妙音道。

沈晏抬头：“要重记时辰。”

“记第四日酉时，开匣只为物证比对，不作重新交接。”

他重新取纸，写完后才用小刀挑开外封。内封仍在，木匣打开时，五槽金属片安静躺在白纸上。片身带着尸身留下的湿冷气，背面的弧线刻痕比取出时更清楚，却仍然只到半途。

苏妙音没有立刻碰它。她先取出此前那块残片，仍让它停在原先的封纸上。两件残片一左一右置于拓图上方，间隔一指。

五处凶地的拓图是沈晏从不同卷页上摹出的，纸张厚薄不一，边缘还有被剪去的部分。苏妙音将每一处的方位线依次接上，再以两块残片背面的刻痕调整方向。

第一遍，线头错开。

第二遍，五处凶地能连成一条弯折的路，却在城东断掉。

她把第二块残片转过半寸。

金属背面的弧线与拓图上第三处凶地的缺口相合。五道细槽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响，纸上的墨线没有发光，只沿着原有的笔迹向东延伸，穿过旧案库所在的位置，落在东宫方位的边缘。

那里没有标出宫门，也没有标出具体院落。拓图缺了一角，线在东宫外墙前断开。

沈晏俯身看了许久：“它指向东宫？”

“指向东侧。”苏妙音道，“东宫只是这条线上的一个可能位置。”

“旧案库在中间。”

“所以乙七可能是转运路线，也可能是某一段入库编号。”她收回竹签，“它能证明有人把验收后的东西送往东侧，不能证明东宫就是买方。”

萧寒寂的目光落在那条墨线尽头：“已经够本王去问。”

“问可以，指控不行。”

“若他们承认？”

“他们不会在纸上承认。”

“那便让他们在别处露出手。”

苏妙音看了他一眼。他这句话没有带杀意，剑也没有出鞘，倒像是在接受她给出的顺序。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东宫来使停在偏狱外院，没有越过门槛，只将一封帖子递给守门差役。帖子用青白纸封着，没有黑蜡，封口压着一枚细小的折枝花纹。

沈晏接过帖子，先看封面。

“请寒王殿下与寒王妃明日午后入东宫赏花。”

落款只有东宫内署四字。

苏妙音没有接，目光落在右下角那朵折枝花上。花纹由三瓣细叶组成，花心处少了一道短横。她让沈晏把帖子平放在拓图旁，又将第二块残片沿着方位线移近。

残片背面的缺口与帖子花心的空处正好相对。

不是同一枚印。

黑蜡印心内陷，折枝花纹外挑；一个用于压封，一个用于装饰或标记。可缺口的方向一致，连第三瓣叶片微微向左歪的角度也相同。

沈晏没有说话。

苏妙音用竹签将帖子推远：“这只能证明东宫知道一部分方位，或者有人希望我们这样认为。”

“帖子送到这里，便已经知道我们在查。”萧寒寂道。

“也可能只是东宫照常请王府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