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午后，搬运者的转移令被压在偏狱门边。令上写着“移往外院待审”，时辰写得清楚，接收人却只有一道未干的黑蜡。

苏妙音看到那枚蜡，先看木盘。

盘里没有饭，只有一碗清水和两块冷硬的粗饼。水面浮着青灰油膜，油膜中有三粒极小的黑色结晶。她用竹签蘸了一点，竹签没有腐蚀，表面的木纹却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向外拧过。

“别喝。”她对门内道。

搬运者扶着墙走到门缝旁，左脚伤口在地上拖出一道浅红痕。他看了看水碗，又看苏妙音手中的竹签，立刻伸手要炭笔。

她没有先递给他。

“今日只问三件事。问到哪一环，写到哪一环。不能补猜，也不能替别人下令。”

搬运者点头。

她隔着门缝把木板推过去，先写下第一个问题：你亲眼见过谁验货？

搬运者看着那行字，指尖悬了很久。他没有写人名，只落下两个字：东宫。

黑线从他耳下往颈侧移了一寸。

苏妙音把木板抽回，换了一张纸：“东宫做什么？”

他写：验。

黑线停住。

沈晏站在旁边，将两行字拓下，分开装袋。原先那句“我只验货，不下令”，与这两个字放在一起，仍然只构成验收关系。

第二个问题是乙七。

搬运者的手背绷起青筋。他先写了一个“乙”，笔尖在横折处停住，黑线沿着颈侧往上窜。苏妙音立即按住纸面。

“不要写完整指向。”

搬运者改用炭笔尖敲了敲“乙”字，又在旁边写：转号。

最后一个问题，旧案库。

他没有写字，只把食指按在木板上，先指向门外，再指向偏狱深处，最后指向沈晏手里的纸袋。他把三个方向连成一线，写下：先验，后封，入库。

“入哪一库？”沈晏问。

苏妙音抬手挡住他：“不再问。”

搬运者抬头看她，眼中有一瞬近似焦急。他指向“旧案库”三字，又指向自己喉下。

她摇头：“你已经给够了。”

门外响起锁链拖地声。负责转移的差役推来一辆窄车，车板上没有铺白布，只有一只空木箱。箱盖内侧贴着新纸封，印心正是三瓣黑蜡。

“人和木板一并移交。”领头差役道。

沈晏看了一眼转移令：“接收人空着。”

“到外院自然有人接。”

“谁？”

“少卿已经暂扣查卷权，何必管得这么细？”

“正因为查卷权暂扣，才更要把证人经手写清。”

领头差役伸手去开门。萧寒寂向前一步，挡在石阶上。他没有拔剑，剑鞘只垂在身侧。

“人可以移。”他说，“接收人、时辰、两名见证，一个都不能少。”

“王爷，这是大理寺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