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验令压在案角，纸边的黑蜡已经硬得发亮。天亮之前，停尸房必须交出一件“无名金属物”，至于它从谁身上取出、为何被取出，纸上一个字也没有。

沈晏先把文书分成三份。

第一份记开封前的尸身和封条，第二份记取物过程，第三份记物件交接。每一份上都留出时辰、经手人和见证人的位置，谁也不能只拿走其中一张。

仵作看着那三份纸：“取出皮下之物，便算验尸，不算单纯开封。”

“所以才要分开记。”沈晏道，“验尸的人和收物的人可以不是同一个。”

苏妙音站在白布车旁，竹签压住油纸边缘。她没有先看尸身，而是看门、看车轮、看那两枚黑蜡印之间的距离。

“车上的蜡印比门上的浅。”她说，“有人在门外先压印，再将印板带到车边。两次封存不是同一时刻。”

仵作问：“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取物之后，他们会再来一次。”

萧寒寂靠在石柱旁：“那便留个人等着。”

“等不如让他找不到可改的地方。”

她把取物用的细刀、银针、白瓷盘一一摆开。停尸房没有玄门法器，只有仵作验尸的器具。她让仵作在尸身胸腹外沿画出一圈浅线，避开五槽硬痕，又让沈晏在纸上拓下皮下轮廓。

第一块残片的包裹放在白瓷盘左侧，第二件尚在尸身皮下。两者相隔不到半尺，盘中没有水，金属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苏妙音看向萧寒寂：“借一线煞气。”

他没有立刻伸手。

“你左掌的伤还没合。”

“你的肩也没好。”

“我若不借，便只能让仵作用力剖开。”

萧寒寂走到她面前，将右手伸出。苏妙音握住他的腕，掌心刚贴上去，契约的痛便从两人锁骨同时压下。她的右臂失去一瞬知觉，竹签差点掉在地上。

“你可以拒绝。”她说。

“本王若拒绝，你会自己动刀。”

“我会。”

“那便借。”

他的话落下，一缕黑气从他腕下滑出。苏妙音没有把它引向尸身，而是引入指尖血中。血珠没有落地，沿着竹签尖端凝成一条极细的黑红线。

她在油纸上画出三道断口，第一道切封材，第二道断传咒，第三道留住尸身的旧痕。

黑红线落下，油纸边缘立刻收紧。

尸身胸腹上的五道硬痕向内合拢，青绸衣襟被无形的力扯出皱褶。内侍的下颌缓慢抬起，喉下那圈黑线越过耳根，朝脸侧爬去。

仵作握紧细刀：“尸体动了。”

“不是尸体动。”苏妙音道，“是封法在收口。”

黑蜡从车角融化，三瓣印心往白布下方压。沈晏俯身，用笔杆挡住蜡线，没有直接碰触。他看见蜡线贴到白布，便在第二份记录上写下：取物前，封材自行收紧，未见外力接触。

苏妙音按住尸身胸口。她只用手掌施力，没有输送灵力，五槽硬痕仍在皮下缓缓移动。她让仵作沿旧缝外一寸落刀，刀锋刚入皮，黑线便从内侍唇角钻出，像要封住一张已经不会说话的嘴。

她没有去挑黑线。

“别破它。”她道，“破了，禁言咒会沿着尸身回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