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二更，停尸房门外的封条已经被风吹得起了毛边。苏妙音没有先看门锁，而是看那道三瓣黑蜡。

蜡印的印心向内凹着，边缘却有两处新压痕，像有人在他们赶来之前，用同一块印板试过开封。

“再等一刻，尸身上便会多一名经手人。”她道，“那个人可以把原状写成验后重封。”

沈晏将待验文书递给守门仵作：“第四日二更，开封验物。开封前，先记门上旧痕、封蜡形状和在场之人。”

仵作接过文书，指腹在官印上停了一下。他看过沈晏被暂扣查卷权的公文，低声道：“少卿，您的查卷权已经暂扣。”

“查卷权不等于收回已经落印的待验文书。”

仵作没有再辩，取出钥匙。钥匙插入锁孔时，门上的黑蜡忽然往下一沉，三瓣印心像被水浸过，沿着石门缝隙渗出一线青灰。

苏妙音伸出竹签，挡在那道蜡线前。竹签尖端刚碰到蜡，便结出一层细碎黑粒。

“别碰门上的蜡。”她说，“它不是单纯的封口。”

萧寒寂站在她左侧，左肩仍缠着布带。黑气从布带下压出来，沿着玄色袖口往下聚。他看了一眼门缝：“它在找什么？”

“先找进门的人，再找被封的物。”

“本王把门劈开。”

“门劈开，谁来证明封条是怎么坏的？”

他垂眸看她，右手从剑柄上移开。那一瞬间，门上的黑蜡也停止了流动。

仵作解开第一道锁，沈晏在副页上记下时辰。第二道锁落下，门内传出一股冷而淡的青灰油味，与隔壁内侍饮水里的油膜相同。

停尸房只有一盏青铜灯。灯火被门缝里的风压低，白布车停在最里侧，车轮下垫着两块木楔。白布上没有新的血迹，右下角却多了一枚不完整的三瓣蜡印。

沈晏看向仵作：“谁动过车？”

“封门后无人进来。”

“那枚蜡怎么来的？”

仵作答不上来。

苏妙音走到车前，没有掀布。她先取出第80章留下的黑蜡样本，放在一张空白纸上，又让仵作把车上的印痕拓下。两份拓样相距半尺，纸面上的黑色纹路却同时向内收拢。

她的左掌伤口裂开，血沿着掌根慢慢滑下。她没有去擦，只将竹签横在白布上。

“沈晏，记尸身原状。衣物完整，外伤不见，口鼻无血，颈下黑线停在耳根，胸腹有五槽圆形硬物轮廓。”

仵作掀开白布一角。

无名内侍仰躺在车板上，青绸衣襟被汗水浸透，领口仍旧整齐。死者的脸比入狱时更白，喉结下有一圈乌黑细痕，像墨线从皮下绕过。他的手指蜷在胸前，三根指腹上的烫痕已经呈暗红色。

苏妙音先验指腹，再看衣襟。那三处烫痕没有溃烂，位置却与油纸封边的折角一致。

“他不是被金属烫伤。”她道，“是验货时，封边里的东西透出来。”

沈晏抬笔：“能确认里面是什么？”

“不能。”

“那便写不能。”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