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转运道比维护道宽，却没有一处能让三人并肩。

萧寒寂走在最前，右手提剑，左肩贴着石壁。苏妙音扶着搬运者走在中间，沈晏的声音从外层水道传来，时远时近。每走过一处转弯，头顶便有木轮转动，带起细碎的震响。鬼市正在把旧库里的货重新分流。

“西河三，乙七。”沈晏重复那串编号，“我记下了。旧案库的货号不是这样排的，前面的西河是来源地，乙七是转运批次。”

“交接单上的去向只有旧案库。”

“那是下一站，不是最终收货处。”

苏妙音低头看搬运者的手。那只手还抓着写过字的笔，指甲里嵌着黑蜡。她用竹签轻轻挑出一小块蜡，放在油纸样旁。蜡色并非纯黑，里面有一缕发青的灰，和第六十八章从水门沟底取得的外层黑蜡一致。

三瓣印、青麻、碱灰和油纸，此刻都在他们身边。

她从交接单的撕口上捻下一根纤维，贴到先前拓下的入货印旁。两根纤维的粗细相近，捻向却相反。入货所用的青麻是顺捻，水门沟底的那根是逆捻。

“货路上的绳不是同一批。”她说，“有人在验收前重新捆过箱。”

萧寒寂回头：“为了藏什么？”

“为了让验收只看封材，不看原来的捆法。”

搬运者忽然停住，抬手指向旁边的石壁。他的手指在墙上写了一个歪斜的“二”，又在下面画了两个并列的方框。

苏妙音看向他：“二号箱？”

搬运者点头，接着用笔尖在空中比了一个圆形，指向自己胸口，又摆手。

他说不出，也不能写完整，只有这些手势。

“二号箱里不是第二块残片。”苏妙音沿着他的手势判断，“那一箱只做处理。残件二另封，没有进入验收。”

搬运者用力点头，喉间立刻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黑线从他脖侧往上爬，他赶紧闭嘴。

前方传来脚步。

萧寒寂把搬运者推到石壁凹处，自己站到转角外。第一支短箭擦过剑鞘，钉在他身后的木梁上。第二支箭从低处射来，他以剑身挑落，肩上的伤口因发力再次裂开。

苏妙音没有借他的煞气。她将三张拓纸叠在一起，压住箭杆上的黑蜡。黑蜡受潮后变软，箭杆上的印记显出一道向内的折线，和铁牌缺角的方向一致。

“他们不是来杀我们。”她低声道，“箭头沾的是封库蜡，想把转运道封死。”

“封死之后呢？”

“人和证据一起留在旧库。”

萧寒寂以剑柄撞向转角处的木轮。木轮卡进石槽，正在合拢的铁栅停住。他没有追向来人，只守在栅前，逼得对方不敢近身。苏妙音趁这段空隙，把搬运者带到另一道横沟旁。横沟下有水，水面漂着一层薄薄的白沫，油纸和碱灰的味道从水里冒出来。

她将一小撮碱灰放在掌心，靠近水面，没有催动术法，只以自身灵力探入。

右臂旧伤立刻像被细针扎穿。灵力沿经脉走了半寸便断开，头顶的石壁向一侧倾斜，脚下水槽也跟着晃动。她咬紧牙，将那一缕灵力送到水底的阴痕上。

水面浮出一排极浅的凹印。

三瓣印不是从箱子外面压出来的，而是先在油纸内侧落下，再由外层封材覆住。第一瓣对应血样入库，第二瓣对应去皮材料处理，第三瓣对应验收后封存。凹印最后延伸到一条磨平的旧线，线尽头刻着“乙七”。

苏妙音收回灵力，眼前发白，右臂麻布裂开一条口子。

萧寒寂察觉到她的气息，回身跨过铁栅：“你做了什么？”

“看水。”

“水不会让你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