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音把旧册合上，没有让柔侧妃看见里面的字。不是因为不信她，而是柔侧妃此刻的神志只能承受一件事。若把“取其命”四个字摆到她面前，她会先被自己的猜想拖入疯境。

“退到石阶上。”她道。

柔侧妃盯着那只黑匣。“苏家用过这条路？”

“用过。”

“那他们会回来。”

“所以你要跟校尉守住门。”

柔侧妃的嘴唇发白。“我不想再看见那扇门。”

“你不用看。”苏妙音把断簪递回她手里，“只要在有人靠近时，把簪子插进门缝。它会卡住机关。”

柔侧妃握住簪子，手指仍在抖。她没有再拒绝，带着两名校尉退到石阶上。萧寒寂将黑木长匣交给另一名校尉，自己留下木板和阵图。

“你还要进去？”他问。

“第四块晷片在辰门后。”

“门后的夹道塌了。”

“塌的是回路，不是内门。”

苏妙音将嫁衣摊在地上。衣襟内侧的亥字已经被血浸透，墨色从布纤维里渗出，形成一条通向辰门的细线。她拿起黑木板，把第四个圆槽对准石门上的凹口。木板没有嵌入，反而被一股力量向后推开。

“它不是钥匙。”

“那是什么？”

“记录五块晷片原本镇在哪里的匣板。”

她看向其余四个圆槽。前三个留下了晷片长期压过的白痕，第四个槽被红线封住，第五个槽空得干净。黑木板不是存放法器的盒底，而是苏家用来校验镇位的阵盘。有人把第四块从原位移开过，又用红线将它重新锁回阵中。

“第四块没有被带走。”苏妙音道，“只是被封住了。”

萧寒寂的手按上辰门。“开它。”

“要用真时辰。”

“你已经用过血。”

“还够。”

“我问的不是够不够。”

她抬眼。“那你问什么？”

萧寒寂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嫁衣从地上拎起，交给她，随后解下自己腰间的短刀，刀柄朝她递来。“割衣，不割手。”

苏妙音接过短刀，刀锋在嫁衣内衬上轻轻一划。她没有破坏写着亥时的那一层，而是沿着隐藏针脚拆开一寸。针脚下面藏着一缕极细的红丝，红丝末端缝着一粒已经发黑的米粒大小的血痂。

那不是她今日留下的血，而是多年以前沾上的旧血。

“苏家把真时辰缝在假时辰里面。”她道。

萧寒寂看着那缕红丝。“你出生时的东西？”

“稳婆剪脐带时，衣物上沾过血。有人把它取下来，缝进了嫁衣。”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这扇门。”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一个能被送进门的人。”

苏妙音将红丝按在辰门凹槽上。石门没有反应，直到萧寒寂把手腕递到她掌中。她没有借取煞气，只让同心契的牵引贴着两人的皮肤连上。三块晷片在布袋里低鸣，黑木板上的亥位先亮，随后辰门凹槽里的旧血开始发红。

萧寒寂的眉心黑气缓慢聚拢。苏妙音立刻收紧手指，阻止那股煞气往外冲。

“别放。”

“它自己在动。”

“那就让它动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