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供状停留在镇抚司，它便是寒王府与张氏之间的私证；只有大理寺留下正式卷号，且有收讫回条和交接簿相互印证，苏家才不能用一句“寒王逼供”将它抹掉。

“把残页也列进去。”她道，“尤其是那句苏府外库代验。”

沈晏从袖中取出抄本，放在供状旁。“我已经让人按案卷顺序排好。冷香批文为第七件，张氏供状为第八件，交接簿和收讫回条附在卷首。明日即便我失去官印，卷宗也已经成案。”

“你交印之后，便不能再调卷。”萧寒寂道。

“我知道。”

“本王可以让人替你保住大理寺外的宅子。”

沈晏看了他一眼，笑意没有落到脸上。“王爷若把我藏起来，太子反倒有了理由说我早已投靠寒王。官印可以交，身份不能由你替我定。”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将两人的关系划开了一条清楚的线。

沈晏不再是大理寺少卿，却也不愿立刻成为寒王府的私臣。他选择把最后一点官方权限用在案卷上，而不是用来保住自己的官位。

萧寒寂没有再劝，只让掌簿校尉在两只木匣外各加一层封条。

“送出去的那只，由你亲自带回大理寺。”他对沈晏道，“出了镇抚司，若有人拦你，报本王的名字。”

“那会让拦我的人更想动手。”

“所以你最好走快些。”

沈晏将副本木匣抱在怀里，临出门时回头看向苏妙音。“明日复审，张氏若当堂出面，苏家便会把所有罪责压在她身上。”

“我知道。”

“她若改口，前面的封存也只能证明她说过，不足以证明哪一句是真的。”

“她不会改口。”苏妙音看了眼矮榻上的张氏，“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张氏听见这句话，慢慢抬起头。“我怕死，不代表我愿意再替他们骗人。”

这一次，她的声音没有发颤。

沈晏离开后，苏妙音让掌簿校尉把旧院的守卫名单和送饭时辰另抄一份，分别收进两只木匣。萧寒寂看着她安排完，忽然道：“你准备把所有可能被人钻的缝都堵上？”

“证据本来就不该靠谁的承诺活着。”

“本王的承诺也不算？”

“王爷的承诺能挡刀，挡不了案卷上的朱笔。”

萧寒寂没有接话。他伸手取过她面前的交接簿，代她将最后一页合上。右臂不能动，她连这点动作都做得吃力，他却没有点破。

门外传来通报声。

苏府管家捧着一张朱红寿帖，站在旧院外，不敢越过门槛。

“丞相府送来寿帖，请寒王殿下与王妃明晚赴宴。”

苏妙音没有接，示意萧寒寂打开。

寿帖上是苏丞相惯用的三瓣重莲压纹，正中写着寿宴时辰。帖背另有一行细字，墨色比正文更深，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请王妃入内，与母叙话。

落款不是苏丞相，而是苏夫人。

萧寒寂将寿帖放在案几上。内襟里的破布袋忽然轻轻一颤。

第一声晷鸣落下，隔了两息，第二声紧跟着响起，第三声贴着木匣边缘擦过，尖细得像指甲刮过瓷面。

苏妙音伸出左手，按住了那只布袋。

袋中的三块晷片朝着寿帖缓缓偏移。

那枚三瓣重莲压纹，和城隍庙门外的寻踪符印，竟有同样的折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