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不稳了。”

她话说完，膝弯便失去力气。萧寒寂伸手接住她，所有煞气在一瞬间收回体内。纸虫穿过石门，带着完整账册消失在鬼市深处。

白纸面具没有阻拦。

“鸡鸣还有半刻。”

他抬手指向另一条石阶。“从那里出去。”

萧寒寂将苏妙音打横抱起，两个匣子分别收进左右衣襟。苏妙音靠在他胸前，听见他的心跳比平日更重，像有某种力量被压在皮肉之下，随时会重新冲出来。

“你刚才本来能追上。”

“你说别追。”

“这次倒是听话。”

“本王只是不想在外面捡你的尸体。”

她没有再说话。左手仍紧紧攥着那页账册，冷香已经浸进纸纤维，怎么也散不掉。

石阶尽头通向废城隍庙后殿。天边刚露出一线灰白，庙门外的亲卫便围了上来。沈晏站在最前方，手里握着一封拆开的急报。

他的目光先落在苏妙音苍白的脸上，又移到萧寒寂怀中的两个匣子。

“第二块拿到了？”

“阵眼里取出的。”苏妙音说道，“不能交给大理寺，但你可以派人见证封存。”

沈晏没有逼她。他打开急报，声音比夜风更沉。

“你们在鬼市查到的那个韩安，刚刚被大理寺拘入狱中。”

萧寒寂抬眼。“刚刚？”

“押进去不到一刻钟。”沈晏看向那页黑纸，“还没来得及问一句话，人便死了。”

苏妙音指尖收紧，黑纸边缘割破了掌心。

冷香从纸上散出来，和义庄里阿梨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沈晏收起急报。“尸体还在牢房。天亮后，我要验尸。”

苏妙音靠在萧寒寂怀中，缓慢睁开眼睛。

“那就去大理寺停尸房。”

“你右臂还不能动。”

“我还有左手。”

萧寒寂抱着她迈过废庙门槛，身后鸡鸣终于响起。地下石阶在声音传来的瞬间合拢，鬼市的入口沉入泥土，所有纸灯同时熄灭。

天亮之后，他们要面对的不是鬼市掌柜，也不是逃走的黑影。

是一个已经死去，却可能把东宫买家秘密藏进尸体里的太监。

血池坍塌得比苏妙音预料得更快。

石壁上的裂缝一路蔓延到门框，暗河水从缝隙中涌进来，卷走了池底白骨。那块青铜残片被水流冲向石室角落，边缘撞上青砖，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鸣。

苏妙音撑着池沿起身。

“匣子。”

萧寒寂一手抱住她，一手取出福伯准备的夹铅木匣。那只小匣原本用来封存阴物，外层缠着粗盐线，内里铺了三层朱砂纸。

他将木匣放在她面前。

苏妙音用左手抓住一块凸起的砖石，借力走到青铜残片旁。水流已经漫过脚背，右臂垂在身侧，随着身体移动轻轻摇晃。

她弯下腰，左手探入冰冷河水。

残片触到她掌心的一刻，整间石室的血字同时亮起。那不是第一块碎片的阳纹，而是一道断开的阴鱼尾纹，和乌金匣上的外轨正好相对。

两块碎片不能合在一起。

至少现在不能。

苏妙音咬破左手中指，在木匣内侧落下三道短血线。血线没有组成复杂符文，只将她的命气暂时压进匣底。

即便如此，她胸腔里仍像少了一块东西。

她知道，那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