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3qxsw.com

第143章 嫁妆单子,她自己过目

作品:《 红楼:开局治好林黛玉》

探春的嫁妆点交装箱。

送嫁的船期定在半月后。点交这一日,府里上下都知道:三姑娘是真的要走了。

点交的地方设在秋爽斋的前厅。八仙桌上摊着单子,地上码着箱笼。贾母叫鸳鸯过来帮着核数,贾琮总理,探春自己过目。

秋爽斋里的芭蕉还枯着,可屋里暖。炭盆烧得足,窗户纸都是新糊的。

贾母没亲自来,只叫鸳鸯带了话:点交叫三丫头自己看着,旁人只许帮,不许替。

老太太这句话,是把主位让给了她。自己的嫁妆自己点,这个主位,满府的姑娘里没有过的。先点的是契。

契是最要紧的。金子银子是死的,契上的股是活的。

“苏州栈房一股,”贾琮唱名,鸳鸯核数,“契一纸,股本作价两千两,年息照栈房的例。”

探春接过契,从头看到尾。看完了,亲手画押。

她的名字落在契尾,笔锋是稳的。

画押这一笔,是她给自己落的款。款落了,契就是她自己的了。

“联名南货行干股:契一纸,作价一千两,年息照行里的例。”

探春又接过去,看完,画押。

这一张她看得更慢。南货行是联名的,行里的章程她都问过,问明白了才画。

贾琮唱一句,她过一句。每一张纸,她都要自己看过了才画押。鸳鸯在边上核数,核得又快又准,她的账房之才,这一日全用上了。契点完了,点现银。

点交进行了一半,探春的额上见了汗。她挨页地看,挨页地画,不叫人催,也不叫人替。

“现银一千两——”贾琮唱名,“容生堂记出的妆奁银子,整锭的一千两。”

银子抬进来,雪白的官锭,码了一案。公中的八百两,老太太添的六百两,另是一单,前日已经进了她的屋。探春看着,眼圈红了一红。

她没哭。点交的日子,不哭。从认了干亲那一日起,府里就没见她掉过一滴泪。

再点的是太妃府的添妆。赤金头面一副,玉镯一对,都是认了干亲那一日赏的。岑家的聘礼,照单子回陪,明珠珊瑚,原样回过去。

点到最后,是府里外头添的。宝钗的上用妆缎十二匹,头一批抬进来。贾琮在这里添了一笔。

添这一笔,是他特意留的。契上的人名多一个知会,契就牢一分。

“栈房一股的契,”他道,“宝姑娘是栈房的联名东家,前日知会过了。她回了话,只有两个字:欣然。”

探春听了,看着那张契,点了点头。她这一点头,是谢宝钗,也是懂了这里头的轻重。

联名契上不悬空。契上有她一份,就有宝钗一份知会。这一笔,是规矩,也是情分。

宝钗的“欣然”两个字,是莺儿带来的原话。两个字,把合伙契上那一头,按得稳稳的。

契、股、现银、妆奁,全都点完了。单子念了三遍,箱笼贴了封条。

鸳鸯核完最后一笔,把单子双手递给探春:“三姑娘,分毫不差。”

探春接了单子,冲她福了一福:“鸳鸯姐姐,费心了。”

探春把两张契收进她自己缝的布匣。布匣是青布面,针脚密。

布匣是她自己缝的,缝了三日。里子上絮了棉花,防潮。

“这些纸比金子重。”她道,“金子会花完,纸上的股年年生息。”

贾琮听着,心里热了一下。这句话,是他当年教她的,如今她自己说出来了。

教出去的话,变成了她自己的理。这比什么嫁妆都值钱。

布匣之外,还有一样东西。迎春给的那方端砚,探春也带上了。

“二姐姐给的。”她道,“理得清账的念想,我带着。”

端砚用布包着,包了三层。贾琮看着,想起迎春送砚那一日。姊妹们的情分,都在这些物件上。

姊妹们送的东西,这两日都到了。

东西不都值钱,可每一件都费着心。探春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摆在炕上,看了半日。

迎春送来的是连夜绣的帐檐。帐檐上绣的是并蒂莲,密密的全是她自己的手。

迎春的眼睛熬红了。她送帐檐来的时候,拉着探春的手,半天没说出话。

探春也没说话。姊妹两个拉着手,站了一盏茶的工夫。

黛玉送的是一盒香粉方子。方子是她亲手配的,纸上写着用法,末了一行小字:“南边潮,这个防霉。”

方子写得很细,哪味多少,怎么调,怎么收,都写明了。黛玉这个人,疼人从来是疼在这种地方。

宝钗送的是一册名单。南货行沿途的栈卡,从通州到浙东,沿途栈卡都抄在册上。“到了地头,”她叫莺儿带话,“这些人认得我们家的旗子。”

名单上每一处栈卡,还注了当家的姓。探春翻了翻,把这册名单和布匣放在了一处。

湘云吵着要送嫁。她跑到贾母跟前,说她要坐船送三姐姐到南边。

贾母笑骂着把她按住了:“你送嫁?你送到半路,怕是自己先哭回来!”

湘云不依,抱着贾母的胳膊摇:“那我就哭回来!哭回来我也送!”

满屋都笑了。湘云撅着嘴,不依,叫探春回来得给她带南边的好东西。

探春应了:“给你带。南边的绸子,南边的茶,都给你带。”

湘云这才笑了,拉着探春的手不肯放。

各送各的本事。绣的绣,配的配,抄的抄,闹的闹。这一屋子姊妹,这一日都是热的。

姊妹们散了之后,探春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坐。满屋的东西,都是这个园子的。

贾琮在边上看着,心里也热。

这一园子的姊妹,今日聚在秋爽斋,往后要聚齐,就难了。

热闹里,他把秋闱的事在心里翻了一页。秋闱是今年了。铺子里的账,他这几个月没断过。可眼下,先把这船人送出去。往南边走的每一个人,都是这盘里先立住的桩。

桩立住了,盘就稳了。

秋闱在八月,送嫁在二月。送嫁在先,秋闱在后,轻重他分得清。

点交散了,天也晚了。众人各自回去,贾琮落在最后。

前厅的箱笼都贴了封条,码得整整齐齐。封条上是探春自己的花押。探春叫住他。

她把嫁妆单子折好,收进贴身的荷包。收好了,她忽然问:

“三哥哥,我走之后——这园子里的事,你一个人,护得过来么?”贾琮看着她。

这一问,问得他心里一沉又一热。听她这一问,沉的是她知道府里难,热的是她走了还惦着。

灯影里,她的眼睛是亮的。亮里头,有一点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是惦记。她惦着这个盘。

“护得过来。”贾琮道,“你只管走你的。园子这边,有我。”

这四个字他说得不响,可一个字都没含糊。

探春看着他,看了半晌,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就放心了。”

她说完,转身进屋。门帘落下,贾琮还在院里站着。

屋里传出收拾东西的声音。她还要理几日的东西,理完了,就是走的日子。

夜风有点凉。他站了一回,才往小院走。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秋爽斋的窗。窗里的灯还亮着,人影在灯影里动。

二月里那一船,就要开了。

船开之前,还有几日。几日里,该说的话,该了的账,都要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