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卫若兰,其人
作品:《 红楼:开局治好林黛玉》“想。”他答得没有半分迟疑,随即又笑笑,“也只是想。这副身子,上马跑不了二十里。”
这一笑,比叹气还沉。贾琮看在眼里:将门独苗,一身韬略,一腔心气,全锁在这副纸糊的身子里。
说到兴头上,他咳了两声,停下来缓了缓,自己先笑了:“先生说忌操劳,我这毛病,一说话就忘。”
贾琮听着,心里那份脉案却越写越明白:十岁落水伤的肺气,亏了许多年,亏到骨头里。这样的人,说起兵法来是条龙,喘起来,半边身子都是沉的。
这样一个人,若没这场病,配园子里那位爱骑马的云姑娘,原是桩佳偶。如今将门的架子还在,底子是纸糊的。
遗憾不在这人不好,正在这人太好,又好得这样薄。
他又细看了卫若兰的气色。眉眼清朗,谈吐磊落,说到家道艰难处不遮掩,说到母亲的药,起身亲自去催过两回。厅上伺候的婆子失手碰了茶盏,他也只摆摆手说不妨。
贾琮心里落了实底:此人可交。若换个年月,这样一门亲,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偏偏夹在中间的是一场病,病不在人,病在命。
贾琮等他一段话落了,才把医家话放出来,放得很轻:“卫爷这喘,最忌两样:操劳,大喜。气血浮在面上的时候,看着是精神,底下是空的。”
他顿了顿:“外头巷子里说,卫家求亲求的是冲喜。医家眼里,冲喜冲得好是喜,冲不好,是添病。”
卫老夫人的脸色一沉,手里的念珠停了。
厅上静了一瞬。卫若兰先开了口,声音还是平的:“先生说的是实话。我这身子,我自己有数。”
贾琮没再往下说。话落到这里,够了;多一字,就是逼人。他把话头收回来,只说医嘱:老夫人的药吃完这三剂就停,往后食养;卫爷的喘,端午前后最要当心,一应张罗的事,能推就推。
卫老夫人一一应了,应得很慢,句句都在心里过的样子。
告辞出来,卫老夫人送过厅门就回了。卫若兰一路送到二门。
到了二门,他忽然站住,左右看了一眼,低声开口:
“先生是荣国府的人。史家那位姑娘,她……愿意么?”
贾琮抬眼。那双眉宇英气的眼里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压了很久的东西。他答得不快:“卫爷,这话该问的人,不是我。”
“我知道。”卫若兰拱手,“我只问先生这一句。”
他拱完手,在门口又站了一息,像还有话,到底没说,转身进去了。背影还是笔直的,只是那口喘,隔着几步路都听得见。
车出卫府,青儿在车外头小声问:“爷,卫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心里过不去。”贾琮靠着车壁,闭了闭眼。棋下到今日,最难的一步对方自己要走过来了:不点破,不揭发,等卫家自己把那个”怕”说出口。急的是他们,不是他。
“爷怎么知道他们会自己开口?”
“因为开口的代价,他们担不起第二回。”贾琮道,“瞒着,婚事成了,往后出了事,卫家要背一世的名声;自己开口缓,是体面。老夫人是明白人,只是一时叫’冲喜’两个字迷了眼。等迷障散了,她比谁都算得清。”
他又想起紫菱洲。妹妹那头靠医案盾挡着,湘云这头没有盾,只能现造。如今盾也有了样子:卫若兰自己问出的那句”愿意么”,就是盾的头一块铁。
回府已是掌灯。他在小院灯下把今日这一场过了三遍,提笔在纸上写:卫府,退意未生,胆气已寒。
写完,又翻开药历,记下今日两案:“卫老夫人,晕疾大愈,原方加减;卫若兰,肺气久亏,忌操劳大喜。”记到”大喜”两个字,笔停了停。这两个字,如今是卫家上下的念想,也恰恰是卫若兰病根上最碰不得的东西。医案摆在这里,早晚有一天,它自己会替他说话。
吹灯前,他在纸角添了一行小字:端午,还剩九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