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四月初六,船开了
作品:《 红楼:开局治好林黛玉》天刚亮透,运河上罩着一层薄雾,雾底下水声沉沉的。通州码头。缆桩一排,粗的细的,都叫多年的缆绳磨出了包浆。南来的船、北去的船挨挨挤挤泊在水里,桅杆如林。装货的脚夫扛着包蹚过跳板,号子声一起一落,惊起水鸟一片。
薛家的官船泊在河湾最里头,三间舱面,青帷的旗号在桅顶上挂着,叫河风吹得笔直。船身半旧,可拾掇得干净,连船帮上的青苔都刮了。贾琮到得早,青帷小车在堤上停住,他下了车,沿着缆桩走过去。
押船的是薛家两个老伙计,一个姓吴,一个姓陈,都是在薛家跑了二十多年水路的人,手上老茧摞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桐油色。见贾琮来了,两个老伙计从跳板上下来见礼,一口一个”三爷”,恭谨里带着掂量。他们也听说了,这位爷是跟他们家姑娘合伙做这盘生意的人。
贾琮跟他们验了船。跳板踩上去吱呀作响,舱板新刷的桐油气味冲鼻子。去程是空舱,只压了半船京里带的干货细货压舱,到苏州卸了,腾出来的舱位装南药南香。他掀开舱盖看了一眼,舱里干爽,垫舱的苇席都是新换的,货位一格一格分好了,哪一格装川广的药材,哪一格装苏杭的香料,匣子上贴着签。
回程下定钱的帖子已经签妥三份,苏州两家药行、一家香粉行,契书都在匣子里带着,一份到阊门交割,一份回京销号。吴伙计把三份契书取来给他过目,纸是厚厚的桑皮纸,骑缝的花押压得严严实实。贾琮一份一份看了,点头:“契书贴身收,人到契到,人契不分开。”
“这一去一回,顺风顺水,四十天。”吴伙计把船期算给他听,“到港先发信,信比船早十天到京。”
贾琮点点头,从袖里取出一本册子。
册子不厚,靛蓝的布面,上头一行字:《南货北运册》。里头是他这几日亲手写的:回程各货的本价、市价、损耗的折算、栈房进出的规矩、药农香户的户名录,一笔一笔,连漕闸的规银该走哪一笔账,都写明了。
“货你们押着走,这个比货先到。”他把册子交到吴伙计手里,“到了阊门,栈房的一切进出,照册子上办。货可以晚,账不能乱。账比货先到,往后每趟都是如此。”
吴伙计双手接了,掂了掂,册子不重,他却掂出了分量,郑重应了,交给陈伙计收进贴身的褡裢。
“三爷放心。”吴伙计道,“我们哥儿俩在薛家跑船,姑娘的吩咐是头一条:阊门那两间栈房,往后就是自家的栈房,一个钉子进,一个钉子出,都要在册子上见字。”
“还有一句。”贾琮道,“到了那边,药农香户来交货,成色该压的压,价钱该抬的抬,往后走长路,靠的是他们认这个栈房,压人不压价。头一回打交道,让人家挣着钱,下回他们才把顶好的货先往咱们这儿送。”
吴伙计应了,把这一条也记下。
贾琮心里过了一遍。阊门的栈房,这是头一回实景用起来。那两间门脸不在贾府的名下,不在容生堂记的明账上,是这条水路伸出去的一只脚。京里那道墙往后怎么晃,这只脚都踩在外头的地上。今日这面青帷旗一挂出去,这根桩子就算落了土。
日头升高,雾散了。吉时到,船家解缆,粗大的缆绳从桩上一圈一圈褪下来,船身离了岸,缓缓滑进河心。脚夫们站在岸边喊了声号子,算是送行,没有鞭炮,没有鼓乐,贾琮特意嘱咐的,头一船,闷声出去就好。
他立在堤上,看着那面青帷旗号顺着水道往南,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点青影,拐过河湾,不见了。
巳时回府,刚到小院,莺儿就到了。
莺儿是替宝钗来送帖的。一张洒金的素帖,上头一行字:今日吉时,一路平安。没有落款,末尾画了一枝小小的柳。京里的老例,送人开船,送柳,留的意思。
“我们姑娘说,她不好到码头上去,帖子到,人就到了。”莺儿福了福身,“姑娘还说,三爷立在堤上吹风,仔细着了风,回去喝一盏热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