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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心病还须心药医

作品:《 红楼:开局治好林黛玉》

复诊是在第二日巳时。贾琮搭上黛玉的脉,眉头一点一点皱紧了。

脉浮而数,按下去又空。不是热邪,热邪的数是实的,指下跳得又急又硬;这脉数得虚,浮在皮面上,一按就溜。这是惊悸的脉,心里头有事,神不守舍,脉管里那点气血全浮上来撑门面。

“昨夜睡得如何?”他收指问。

紫鹃在旁边抢着答:“睡是睡了,就是睡不实。三更天盗汗,里衣都湿了,换了两身。又做梦,梦里哭醒一回,问梦见什么,姑娘不肯说。”

“多嘴。”帐子里的人声音还哑着,刺倒还在。

贾琮没理会这句多嘴不多嘴的官司,只看着帐子。昨日热退血止,按理说今日脉该一日好似一日,偏偏浮数成这样。身病退了三成,人却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揪着,揪得连睡觉都睡不踏实。

他心里有数了。

“紫鹃,去看着药。”他说,“煎到七分就起,过了就苦。”

紫鹃应了一声,带上门出去了。屋里静下来,外头竹叶子叫风刮得沙沙地响。

“姑娘。”贾琮坐在帐外的绣墩上,声音放平,“我问一句话,姑娘实答我。梦见了什么?”

帐子里静了好一会儿。

“大夫管治病,”黛玉的声音隔着帐子出来,又轻又利,“几时连梦也管了?”

“别的梦不管。”贾琮说,“盗汗惊梦,脉浮而数,这个梦管。它是病的一部分,跟咳、跟血,是一回事。”

又是一阵静。然后帐子里的人慢慢开口,声音低下去:“梦见扬州。梦见我娘站在廊下叫我,我跑过去,怎么跑都跑不到跟前。廊子越走越黑,回头一看,来路也没了。”

贾琮坐在那儿,没接话。

“醒了以后就想,”黛玉的声音平平的,平得反常,“我这个人,爹娘都没了,家也没了,住的是外祖母的房子,吃的是外祖母家的饭,连个正经归处都没有。这一场病要是好不了,倒也干净,省得占人家的屋子,费人家的药。”

“姑娘。”贾琮开口了。

他没有说什么宽心吉利的套话。他做的是大夫,大夫最烦的就是拿吉利话糊弄病人,糊弄多了,病人连自己哪里疼都不肯说实话了。

“姑娘记不记得,头一回应我诊治的时候,问过一句话。”他说,“姑娘问,心里那一半,也开得出方子么。”

帐子里静着,静得像默认。

“当时我答,身病药医,心病要往后少想些。这话到今天也不算错,只是太轻巧了,轻巧得像糊弄。”

贾琮顿了顿,“今日我把实在的方子说给姑娘听。姑娘的病,肝郁化火,郁是根。这个郁从哪儿来?从姑娘想的这些事上来。父母双亡是一桩,寄人篱下是一桩,园里那些金玉的金玉、木石的木石的风言风语,又是一桩。

“桩桩件件,姑娘不跟人说,就搁在心里头熬。肝主疏泄,最怕的就是熬。熬得久了,肝气结成疙瘩,疙瘩久了化成火,火往上烧肺,往下烧血。姑娘这一场大咯血,一半是药逼的,另一半,是心逼的。”

他说得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像把脉案念给她听。

“所以我跟姑娘讨个章程。身的病,我包。针灸汤药,一天一天,我有把握把它治到断根。心的病,我开不了药,那味药得姑娘自己煎。煎法也简单,往后心里搁了什么事,别熬着。跟老太太说,跟紫鹃说,写信跟你扬州的旧人说,都使得。实在没人说,”他停了停,“我这个大夫,耳朵是现成的。病人跟大夫说话,不犯规矩。”

帐子里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