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们怕我跑了？还是怕我发现了什么？”

威廉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光头强，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周砚把油锯放在地上。

双手插进口袋，摸出那颗小熊木雕。

木雕是温的。

“威廉，你说的那些话，很真诚。真的。你提到你女儿的时候，眼睛红了。那不像是装的。”

“不是装的。”

“我知道。但真诚的话，也可以是假的。不是你在撒谎。是告诉你的那个人在撒谎。”

威廉愣了一下。

“什么？”

“谁告诉你，毁掉镜子就能结束轮回？谁告诉你，李老板的本体在镜子里？谁告诉你，油锯是轮回的源头？”

威廉张了张嘴。

“我们的情报部门——”

“你们的情报部门，怎么拿到的情报？”

沉默。

“从副本里。”威廉说：“我们的天选者进去过。S级副本‘镜中森林’。通关后获得的情报。”

“镜中森林？”

“对。”

“谁通关的？”

“我们的首席天选者。约翰。”

“他人呢？”

威廉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死了。”旁边的女人替他说了。

“约翰通关后第三天，死在自己家里。尸体是干的，像木头。皮肤上全是年轮。”

周砚把木雕收回口袋。

“威廉，你们被骗了。”

“被骗了？”

“镜中森林是李老板造的副本。约翰拿到的情报是李老板给的。你们从情报里推导出的结论——毁掉镜子、毁掉油锯——全是他想让你们做的。”

威廉的脸白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

周砚从口袋里掏出光头强的日记。

翻到最后一页，念了最后那段话——“逃不掉的。除非——”

他把日记本合上。

“除非什么？他没写。不是他不想写，是他写不出来。因为‘除非’后面的内容，是李老板不让他记住的。他每一次写下‘除非’，李老板就抹掉一次。抹了写，写了抹。最后他放弃了。他把自己知道的藏在别的地方。”

“藏在哪？”

周砚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藏在这里。藏在熊大的肚子里。藏在光头强的安全帽里。藏在所有被李老板吃掉、但没有完全消化的人心里。”

他转身，看着北边。

那条虚线标注的方向。

“你说的安全出口，不是出口。是另一个陷阱。”

威廉的脸上全是汗。

“那我们怎么办？”

“按我说的做。”

“做什么？”

周砚捡起油锯。

拉了一下启动绳。

油锯响了。

轰鸣声在森林里炸开，震得树叶哗哗掉。

“你们来的那条路，已经封了。不信你们回头看。”

七个人同时回头。

来时的路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墙——树墙。密密麻麻的树干挤在一起，没有缝隙，没有光。

威廉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早知道？”

“从你开口说第一句话，我就知道。因为你说错了一个词。”

“什么词？”

“你说‘KPI会消失’。光头强不会说KPI。他会说‘任务’或者‘指标’。KPI是你们公司的词。不是他的。”

威廉的嘴张着，合不上。

周砚举起油锯，对准北边。

“跟我走。我带你出去。不是走虚线。是走一条你们不知道的路。”

“什么路？”

“熊大挖的路。从瀑布下面，穿过山体，直通副本边缘。”

“你怎么知道有这条路？”

“因为熊大挖了它一百年。从它被关进山洞的第一天，就开始挖。每天挖一点。用爪子。用指甲。用牙。挖了一百年，终于挖通了。”

周砚提着油锯，走向北边。

七个人跟在后面。

这一次，没有人说话。

只有油锯的轰鸣声，和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洞口。

不大，刚好够一个人弯着腰进去。

洞口边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一头熊。

熊大。

它靠着洞口的石壁，爪子搭在膝盖上，喘着粗气。

指甲全断了，指尖全是血。

“周砚，你来了。”

“来了。”

“路通了。尽头是副本边界。从那里可以传送出去。你们所有人。”

威廉看着熊大，看着它的爪子。

指甲全断了。

指尖的血已经干了，黑红的，结成了痂。

他的眼眶红了。

“谢谢你。”

熊大看了他一眼。

“不用谢。我不是为你挖的。我是为他挖的。”

它指了指周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