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锯末路。

锯末不滚了，安安静静地铺在地上，像一条银色的地毯。

穿过伐木工坟场。

那些安全帽在发光，银色的，每一顶都亮。

照片里的人不笑了。

他们在看他。

眼睛里有光。

不是活人的光，是——希望的光。

穿过萝卜头的地洞。

地面在起伏，但没有人出来。

穿过蹦蹦的橡树。

树上那颗金色的松果还在，亮着，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穿过吉吉的领地。

没有猴子，没有猫，只有空荡荡的树枝。

他走到了瀑布。

水是黑的。

但黑色的水面上，漂着银色的光。

不是倒影。

是水底下有东西在发光。

他把手伸进水里。

水是温的。

和木雕一样的温度。

他走进水里。

水没到膝盖，没到腰，没到胸口。

他走到瀑布前面。

水幕是黑的，厚厚的，像一堵墙。

他伸手去摸。

手穿过去了。

他整个人穿过去。

水幕后面是山洞。

和昨天一样。

石壁，石头地面，暖的。

但洞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昨天只有熊大一个人。

今天有三个。

熊大坐在中间，闭着眼睛，肚子鼓鼓的。

熊大左边，有一面镜子。

和人一样高，椭圆形的，木框，雕着花。

镜子里站着一个人——翠花。

她穿着红裙子，围着红围巾，站在镜子里面，出不来。

她的手拍打着镜面，嘴巴在喊，但没有声音。

熊大右边，躺着一个人。

熊二。

真正的熊二。

小小的，蜷缩着的，和昨天在熊大肚子里看到的一样。

它闭着眼睛，在睡觉。

嘴角还是上扬的。

周砚站在山洞中间。

熊大睁开眼睛。

棕色的，温暖的，和动画片里一样。

“你来了。”

“我来了。”

“你见到假翠花了？”

“见到了。”

“你砸碎她了？”

“砸碎了。”

熊大点了点头。

“那你见到了镜子里的翠花。把她救出来。用手砸，和砸假翠花一样。”

周砚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翠花看着他，眼泪在流。

她的手拍打着镜面，一下，一下，一下。

他伸出手。

手指触到镜面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不是暖，是冷。

很冷。

冷得像要把他的手指冻掉。

但他没有缩手。

他把手按在镜面上，用力推。

镜子没有碎。

他的手穿过去了。

穿进镜子里。

镜子里面的世界是反的。

翠花在他左边，但镜子外面翠花在他右边。

他伸手去抓翠花的手，抓到了。

冷的。

和镜子一样的冷。

他用力拉。

翠花被他从镜子里拉了出来。

从镜面穿过来，像从水里冒出来一样，浑身湿漉漉的，但不是水，是——银色的粉末。

和她之前身体融化的粉末一模一样。

翠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毛是湿的，围巾是湿的，眼睛里全是泪。

“周砚……谢谢……”

“不用谢。”

他蹲下来，看着翠花。

“翠花，你怎么进去的？”

“我照了镜子。李老板让我照的。他说，‘翠花，你看看你自己，还是原来的你吗？’”

翠花的声音在抖，“我看了。我看了很久。然后我就进去了。镜子里面的我，比我好看。比我年轻。比我更像翠花。我想变成那样。我想了一秒。就一秒。然后我就出不去了。”

周砚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世界是反的。

但反的世界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翠花。

是他自己。

穿着橙色马甲，戴着黄色安全帽，手里提着油锯。

和他一模一样。

但镜子里的人没有动。

周砚动，他不动。

周砚举起手，他不举。

镜子里的人是静止的。

像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看着他。

嘴巴在动。

“周砚，你找到了根吗？”

不是他的声音。

是他爸的。

周砚的手按在镜面上。

这一次，他没有砸。

他把镜子从墙上取下来，翻过来。

镜子背面刻着一行字——“周砚，根在你心里。你找到了自己，就找到了根。”

他爸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