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铠拿起一只小杯看了看。

“就这个量，别临时拿大杯替人加码。”

“没问题。”

叶宇航指了指自己的饮料。

“我开车，错了用这个。”

王胜摆手。

“行，今天不跟方向盘争酒量。”

樊双双也接过一张牌。

“我酒量一般，两杯后能不能换果汁？”

叶坤点头。

“图个乐，没人逼你喝。”

牌翻开。

樊双双红桃A，叶宇航红桃2，张铠红桃3，王胜红桃4，叶坤红桃5。

座位换好，樊双双恰好坐在叶宇航左边。

王胜清了清嗓子，先向左侧开口。

“我爱你。”

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让张铠还没答就笑了。

“不要脸。”

话接回去，两人飞快说了几轮，方向一转，又传到另一边。

起初大家都能记住。

可语速提起来，左边刚说完爱，右边又接不要脸，

稍微被笑声一打断，脑子就容易跟不上嘴。

王胜盯着张铠，张嘴便来。

“我不要……”

后半句没出来，他先闭了眼。

张铠将酒杯推过去。

“不要什么？别客气，喝。”

叶坤笑得肩膀轻轻动。

“规则是你定的。”

王胜认命地端起杯子，一口喝了，指着两人。

“下轮谁再笑，我就盯谁。”

结果下一轮，他盯得太认真，差点忘了换方向。

樊双双在第三次接话时慢了半拍，笑着认了一杯。

隔了几轮，又被王胜突然提高的声音带偏一次。

第二杯下去，她将酒杯放回桌面，主动拿过果汁。

“到我的上限了。”

没人拦她。

只有叶宇航一直没错。

樊双双转向他时，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笑。

“不要脸。”

叶宇航看着左侧的她，接得毫不迟疑。

“我爱你。”

该换方向时，他又准确地转向张铠。

一圈走完，王胜摸了摸后脑勺。

“你是不是偷偷在心里记数？”

“规则不就是记数？”

“话是这么说，可我一看见老张那张脸，就想笑。”

张铠将果仁碟端走。

“少拿我给你的酒杯找理由。”

叶坤往叶宇航面前看了一眼。

果汁仍是最初的量，几乎没动。

“六百七十九，看来不光写在成绩单上。”

叶宇航没接这句夸奖，只将牌往桌中推了推。

“还玩不玩？”

王胜看着他，摆了摆手。

“先歇会儿。我今天已经被你从钱包教育到脑子了。”

卡座里笑声又起。

后来几人不再比速度，只慢慢聊戏、聊学校。

叶宇航的话不算最多，有人问到便答，谈起家里的矿也没有把数字一串串往外抖。

樊双双坐在旁边，偶尔接话。

他替她挡过那道认人的难题，之后却没有借着这点照顾故意靠近。

她笑时，他会看过来，目光自然，转开也干脆。

这让她慢慢记住了这个才十八岁的名字。

天色暗下来，酒吧里的灯换了一层颜色。

王胜看了眼表，招呼众人起身。

“走吧，天上楼。说了我请，谁也别抢。”

张铠先问了泊车人员，安排没喝酒的司机来接他们几人的车。

叶宇航则拿起自己的钥匙。

“我先送双双回去，再过去找你们。”

那边晚上的安排不便带女客，樊双双也没追问。

她将包拿好，顺势站起身。

“那麻烦你了。”

王胜点头。

“八八八包厢。”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指了指叶宇航。

“迟到罚三杯！”

叶宇航晃了一下钥匙。

“水？”

“茶也行，反正得三杯。”

出了酒吧，街边比来时更热闹。

樊双双站在奥迪旁，等叶宇航解锁，自己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安全带扣好，才将住址告诉他。

“朝阳区，紫荆花公寓。”

叶宇航点头，调整好方向，驶出停车位。

车厢里放着轻轻的音乐。

樊双双看着前方，过了一会儿，转头问他。

“你真是九月去燕大？”

“通知书总不能是自己印的。”

她笑起来。

“就是觉得，你不像刚考完大学。”

“哪里不像？”

她想了想。

“他们闹起来，你不跟着急。

买东西、说事情，好像都已经想过了。”

叶宇航看着路口的信号灯。

“也有没想过的。”

“比如？”

“今天出门，只打算看车。

没想到回去之前，还认识了你们。”

她望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樊双双从包里取出一只小巧的名片夹，打开后，指尖在里面停了停。

“今天谢谢你。”

“认错人的事？”

“还有送我回来。”

她把名片抽出来，却没有马上递。

街灯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卡片一角。

她低下头，随后用纸巾轻轻按了按唇角。

叶宇航没留意，绿灯亮了，他重新给油。

到了公寓楼下，车停稳。

樊双双却没有立即解安全带。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

一张名片递到他手边。

白色卡面上，姓名和号码排得清楚，角落多了一枚浅浅的口红印。

叶宇航接过，目光在那处停了半秒。

樊双双看着他，笑意比酒桌上少了几分周全，多了一点试探。

“你刚来帝都，哪天有空，我也能带你逛逛。”

她抬手，将耳边一缕头发拨回去。

“总不能每次都让你送人，连顿饭也不请。”

叶宇航把名片收好，没有顺着那点意味往下许诺。

“等有空再约。”

她轻轻点头，下车前，她又弯腰朝里看了一眼。

“回去慢点，别真为了那三杯茶赶路。”

叶宇航笑了。

“茶还没这么大面子。”

樊双双扶着车门笑了一会儿，才退开半步，将门轻轻合上。

奥迪驶出楼前，她仍站在原处。

等车尾灯转过拐角，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名片夹，

指腹慢慢抚过空出来的那一格。

认识谁，未必就能得到什么。

可有些名字，总得先让对方愿意记住。

车里，叶宇航停在下一个路口，伸手将那张名片放进储物格。

口红印留在白色卡角，显得格外醒目。

他看了一眼，关上盖子，重新望向前方。

手机在这时亮起来。

王胜的短信只有一句。

“航子，茶都给你倒好了。”

叶宇航低头笑了一下，等绿灯亮起，朝约好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