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算上多年消耗、收藏与辗转，哪里撑得住人人开口就来一瓶。

真想认真喝，先得费心辨真假。

夏雨晴端起杯子，先轻轻闻了闻。

叶宇航与她碰杯。

“今天辛苦了。”

她看着杯中的酒，没有立刻喝。

“应该是我说谢谢。”

“那就一起说。”

杯沿碰出一声轻响。

夏雨晴喝了一小口，眉梢轻轻动了动。

入口与她想象中不同，并没有甜得像葡萄汁。

她又尝了一点，慢慢咽下去。

吃到一半，她随口问起价格。

“一万左右。”

她举杯的手停了。

叶宇航看着她。

“怎么了？”

夏雨晴低头看看杯子。

“忽然觉得，不能喝得太随便。”

“也不用认真到写品酒报告。”

她被逗笑，隔了一会儿，还是又给自己添了少许。

叶宇航没有劝酒，见她脸上染了薄红，便把温水放到她手边。

晚餐结束时，窗外已经升起月亮。

两人回到客厅，夏雨晴站在窗前，指尖搭着窗沿，目光落在远处的宫城上。

叶宇航坐在沙发上看她。

“夏老师。”

她回头。

“嗯？”

“今天听了你的导游课，还没看过你的专业课。”

夏雨晴眨了眨眼，随后懂了。

“想看我跳舞？”

“能点吗？”

“先说来听听。”

“你最拿手的。”

她略一思索，将小包放到旁边，又踢掉拖鞋。

叶宇航坐直了些。

“这里能跳？”

“地毯软，不做大动作就行。”

她退到月光照亮的地方，抬手拢了拢长发。

没有音乐。

客厅里的钟轻轻走着，空调声低得几乎听不见。

夏雨晴站定，方才还有些散漫的眼神，随着手腕抬起，慢慢换了。

她选的是《贵妃醉酒》中的一段。

指尖先动，肩颈随之舒展。

白色裙摆随着转身轻轻扬开。

回眸时，眼尾似有笑。

等叶宇航看过去，那点笑又藏进低垂的眉眼。

白天讲解时，她认真，偶尔被逗急了，会捏着地图瞪他。

此刻站在月下，同一张脸，却有了另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神情。

叶宇航没有去拿相机。

镜头摆在茶几上，伸手就能碰到，

他却怕自己低头的工夫，错过她下一次转身。

最后一个动作收住，夏雨晴站在原地，轻轻喘息。

“没有伴奏，只能这样。”

叶宇航起身走过去。

“已经很好看了。”

她眼睛亮着，唇边还带着未散的笑。

他伸手，停在她腰侧，没有立即收紧。

“头晕不晕？”

夏雨晴摇头。

“那还认不认识我？”

她抬眼看他，像看一个故意问傻话的人。

“叶宇航。”

“认得还挺清楚。”

她没有躲开他的手，反而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

月光落在两人肩头。

叶宇航低下头时，她闭了闭眼，又睁开，认真看了他一会儿。

“我没喝醉。”

这句话很轻。

他听清了。

之后，客厅的灯熄了。

窗帘慢慢合拢，将月色留在了外面。

床头的钟走过午夜，房中偶尔传出低低的笑。

若按叶宇航后来那套不怎么正经的说法，这晚算是陪夏老师研究了一回牌局。

新手上桌，规矩要慢慢学。

不过，究竟谁先认输，他第二天并没有拿出来邀功。

日光从帘缝里挤进来时，夏雨晴先醒了。

她动了动肩膀，发现自己还枕着他的手臂，便放轻动作，往旁边挪了一点。

叶宇航没醒。

平日里总有话逗她的人，这会儿睡得安静，

眉眼间那点超出年纪的从容也淡了些。

她看了许久，伸手替他拨开额前的碎发。

随后又把手收回来，藏进被子里。

昨晚每一句话，她都记得。

没有哪一杯酒替她作决定。

从答应留下，到握住他的手，都是她自己选的。

只是天亮以后，昨晚暂时忘掉的东西，也跟着回来了。

山里的屋顶，妹妹夹在信封里的小纸条，

还有父亲提起彩礼时，伸出来比画数字的手。

夏雨晴看向床头的小包。

那里面还放着妹妹的信。

她原本想着，等多熟悉几天，再慢慢说。

可人与人之间，有些事情若一直藏着，等后来拿出来，便容易变了味。

她抿住唇，目光重新落到叶宇航脸上。

片刻后，一缕头发被她捻在指间，轻轻扫过他的鼻尖。

叶宇航皱了皱鼻子，没醒。

她又试了一次。

第三次还没落下，手腕便被握住。

“抓到了。”

夏雨晴吓了一跳，随即往被子里缩。

“你装睡。”

“有人拿头发钓我，我总得看看鱼饵。”

他睁开眼，看见她近在咫尺的脸，声音不由低下来。

“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叶宇航看向被她捏得弯曲的发梢。

“刚刚研究出新玩法了？”

她抬手要把头发抽走，却被他轻轻拉近。

两人闹了片刻，夏雨晴额前有些乱，索性靠在他肩边不动。

安静下来后，她忽然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第一眼看见我，就没安好心？”

叶宇航没有装糊涂。

“是。”

她原本准备了好几句追问，听见这声干脆的承认，反而抬起头。

“就这么承认？”

“昨晚还说认识我，今天总不能装不熟。”

夏雨晴用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背。

“我是认真问的。”

“我也是认真答的。”

他替她把头发拢到耳后。

“第一次在酒店门口看见你，就觉得这一天不能只当客人。”

她低下眼，嘴角刚弯起来，又想到什么。

“西餐，买表，还有那些东西，也是故意让我看的？”

叶宇航顿了顿。

“有一部分是。”

“想看看你面对这些东西，会不会变得和刚见面时不一样。”

夏雨晴手上的动作停了。

被角被她慢慢捏紧，原本靠过来的身体也往后挪了少许。

“那现在呢？”

声音压得很低。

叶宇航看见她的手，握住了，没有让她继续退。

“现在觉得，我昨天给自己安排了个考官的位置，有点自作聪明。”

她抬眼。

“喜欢好吃的，喜欢漂亮东西，本来就不丢人。”

“你会认真问兼职时间，会在我输密码时转过头。

买鞋那会儿，也没忘记说工资是工资，礼物是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