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阿杰揣着那份盛和商贸的流水材料，坐头班车去了省城。临走前，陆远拉着他说了三遍，备份留好，人别恋战。

远哥放心。阿杰把材料贴身收进内袋，邮箱我存了电子版，又拷了三份光盘，分三个地方放着。省城那位助手我约好了，在城西那栋写字楼见面，当面交。交完我就回，不在省城多留。要是有人缠我，我就往人多的地方钻，不单独走。

陆远拍拍他肩：去吧。遇事沉着，别跟人起冲突。材料比人金贵，人回不来，材料也得回。

阿杰一走，陆远留在镇上，按原计划，去见文柏。文柏是周敬之的代理人，这阵子跑镇上跑得勤。两人约在镇口那家老茶馆。文柏先到，面前一盖碗茶冒着热气，见陆远进来，笑着招手。

陆老板，坐。文柏斟茶，周先生让我带句话，他念你年轻，想给你条路走。

陆远端起茶杯，没喝：周先生这账，算得倒清楚。

清楚才好。文柏笑，远川的壳，镇东的地，你识相点交出来，周先生在省城给你留个位置。你才十七，往后跟着周先生，比守着这镇子强百倍。周先生说了，你交得痛快，镇上的股东，他一个不亏，照旧分红。

陆远笑：周先生连股东的分红都替我想好了，倒是周到。可镇上的股东，是信我陆远，不是信周敬之。您把远川交出去，这信字，就破了。文柏一噎，端起茶碗不接话。

我若说不呢？陆远放下杯子。

文柏的笑淡了：那就别怪周先生不念旧。他让我带话，限你一个月，表个态。一个月后，他可不会再亲自派人来劝。到时候，场面就不像今天这么好看了。远哥，我这人说话直，周先生要的，从来不是商量，是结果。你要是不交，他手里的牌多的是，货源、地皮、人脉，哪一样都能要你半条命。

结果会有的。陆远平静地说，不过不是你要的那个。

文柏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又笑了：你有种。可惜有种在周先生面前，不值钱。一个月，一天不少，你好好想。想明白了，找我。

陆远没起身送，只看着文柏的背影消失在茶馆帘子后。那人走路步子碎，像是急着把这话带到省城去。等帘子落定，陆远才把杯里的茶渣沥干净，指节在桌沿敲了两下。

送走文柏，陆远回办公室。文柏不过是个传话的，真正的刀，在省城那人手里。他限一个月，是给远川喘口气，也是给自己腾手布网。这一个月，他得用来磨刀。他拨了阿杰的号码。

到没？陆远问。

刚进省城，正往写字楼走。阿杰压着声，远哥，我跟你说个细节。我昨夜翻盛和的商贸行，发现他不止这一家空壳，前后挂了五家，手法都一样。这人替周敬之管了这么多年买卖，脏手不会少。

记下来。陆远说，递了材料，接着摸。

阿杰顿了顿，到了，我上楼了。回头再报。

过了小半个时辰，阿杰的电话又进来：远哥，交了。那位助手在会议室接的，看了半小时，脸色越来越沉，说要核。我留了备份，也拷了光盘分开放。那位收材料时手有点抖，可见这东西分量不轻，他怕接烫手。

陆远捏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分量重，说明戳到了盛和要害。他压低声：你出了写字楼，先绕两圈，确认没人跟，再搭回镇的车。光盘和备份，一个都别离身。

对方什么态度？陆远问。

电话那头顿了顿：远哥，有个事得跟你说。那位今天话不多，临走前撂了一句，说这案子上面也有人，未必动得了盛和。我追问一句，他摆手，说你递上来就行，成不成，看他上头的意思。

陆远握紧手机。果然，周敬之的根，不止在镇上。

你先回来。陆远说，材料递了就够，别在省城逗留。

挂了电话，陆远靠在椅背上。双线并行，一条明，一条暗。明的是跟周敬之周旋，拖住他一个月；暗的是把盛和商贸的罪证递进监管，指望从上头撬开周敬之的壳。可如今监管的人自己都松了口，这条路未必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