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成那边没罢休。隔了一日，又托人递话，说听闻你网上门店退单多，这摊子水太深，年轻人压不住，我出人出力，保你稳当。陆远回话，说远川的退单，咱自己查得清，不劳贺总费心。来人走时，回头瞥了眼后台，被阿杰逮个正着，阿杰说，哥，这人眼睛不老实。陆远说，让他瞅，瞅得越多，越暴露他急什么。

阿杰把那批同一号段的账号又翻了一遍，说哥，您瞧，这些号不仅号段连着，连填的收货人都叫一个名，张建国，李建国，王建国，糊弄到份上，也太瞧不起人。陆远说，他不是瞧不起人，是以为咱瞧不出来。小六在边上听得攥紧拳头，说哥，这伙人阴得很。陆远说，阴归阴，他敢伸手动咱的招牌，就给咱留下了影，有了影，就不怕抓不着。

又有个打工的后生来信，说在省城租房，买了远川的电水壶，室友都来问哪买的，他骄傲，说咱镇上的牌子。陆远把这条存了，说口碑这东西，是顾客替咱跑的腿。阿杰说，哥，咱这网上门店，才开几天，名气就出去了。陆远说，名气是双刃剑，用好了护身，用不好招贼，咱得把剑握紧。钱老板把蓝皮本的账又核对了一遍，说今儿网上走的单，比门店多三成。陆远说，这才起步，往后咱镇上的货，顺着这根线，一车车往外发。胖婶在边上听着，说听你这话，咱镇上的日子，有奔头了。

陆远盯着那串账号，心里有了谱。同一只手搅的局，从假店到差评，到退货，一步步紧了，下一步，怕是要来套授权。他跟阿杰说，咱先把这手冻死，再顺藤摸他的胳膊。阿杰说，哥，我这就顺着号段摸上去。小六在边上摩拳擦掌，说哥，这回咱不让这手再缩回去。陆远说，对，缩回去的蛇，下次咬得更狠，咱趁他伸着，一刀斩了。

陆远把那几桩同一号段的退单，逐条念给钱老板听，说您瞧，这哪是买卖人，这是一只手在搅浑水。钱老板一拍桌子，说这伙人属臭虫的，专挑缝里钻。陆远说，缝咱堵上了，他就钻不动。

阿杰在后台翻到深夜，忽然说，哥，您瞧这个号，昨儿退单，今儿又下了单，演得倒是勤。陆远眯眼，说让他演，演得越勤，露的破绽越多，咱把他这些马甲一个个记上，凑齐了，就是一整只手。

小六凑过来说，哥，我寻思着，咱是不是也该防着点贺总那边。陆远说，防着，他摸了后台一次，就不敢有第二次，暗令在那守着。阿杰说，哥，往后省城来的访客，我一个不漏都记下。陆远说，对，记下来，哪天用得上。

夜深了，门店的灯还亮着。陆远望着屏幕上那串账号，心里那本账清清楚楚，假店、差评、退货，串成一串，下一颗珠子，必是套授权。他跟阿杰说，咱把网织密，等他自己撞上来。

陆远把阿杰抄的那本号段合上，说咱不光要冻这批号，还得顺着号段，摸到背后那只手的根。阿杰说，哥，我这就去查邻省那座小城的网吧和货运点，看这帮号从哪台机器发出来。陆远说，对，顺藤摸瓜，摸到根上，连锅端。小六在边上摩拳擦掌，说哥，这回咱不被动挨咬了。陆远说，对，咬人的狗，咱得先把它拴住。

陆远收起本子，对阿杰说，既然有人不肯让远川安稳开张，那这第二仗，咱们就接着打。先把这批号冻死，再顺着号段，摸摸背后那只手伸多长。阿杰点头，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开了，说哥您放心，这只手，我替您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