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了眼睛。

台下顿时传来一片弟子的哗然。

在凝气六层修士的快剑面前闭眼，等同于找死。

看台上的柳长明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墨兰手帕，指关节发紧。

陈七的耳朵在动。

风声被剑刃撕开的声音由远及近。先是左侧的破空声，接着是长剑向右翻转两寸的摩擦声，最后是韩冲右肩下沉时骨节发出的轻微脆响。

就是这一瞬。

陈七脚下横移三寸，下盘重心顺着地砖缝隙滑开。他手中的竹扫帚没有向上格挡，而是贴着自己的右腿平平向外一推。

这一推，用的是扫落叶的借力法门。

剑锋擦着陈七的手腕外侧掠过，刺入空处。韩冲变招极快，手腕一拧，长剑顺势横削，想要切断陈七的五根手指。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三道剑光几乎在同一息内连环爆开。

陈七的步子踩在青砖的纹理上，身形左右摆动。每当剑尖刺到离皮肉半寸的位置，竹扫帚的帚柄就会精准地出现在剑脊的受力处，轻轻一拨。

长剑连续三次偏离原本的轨迹，青砖地面被剑气划出数道深沟。

韩冲的呼吸开始变重。

他连出六剑，连陈七的衣角都没能真正斩断，反倒是自己的右手手腕被反震力震得发麻。

“第七剑！”

韩冲大喝一声，全身灵力尽数灌入断水剑。剑身泛起浓烈的青光，以力劈华山之势直接斩向竹扫帚。

他要连人带扫帚一并斩断。

看台下方，周碌的身体向前倾斜，死死盯着那一柄落下的大剑。

陈七睁开了眼。

他没有再用扫帚去挡。

在长剑落下的刹那，他的右手猛然收回，左手单掌按在竹扫帚的尾端，狠狠向上一顶。

扫帚头撞中了韩冲的咽喉下方半寸。

韩冲前冲的力道被这一下硬生生顶住，整个人悬停在半空。陈七借着这一顶的反弹力，身体顺势向前跨出一大步，右肩撞在韩冲的胸口上。

“轰！”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擂台。

断水剑脱手飞出，斜斜插在三十步外的石柱上。韩冲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演武台边缘的木栏杆上，栏杆瞬间断裂成三截。

全场鸦雀无声。

周碌手里的木牌“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韩冲捂着胸口从碎木堆里爬起来，吐出一口血沫，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我输了。”韩冲低声说。

裁判愣了整整三息，才颤抖着举起令旗：“第七十三号陈七胜！晋级前八！”

演武台四周没有欢呼，只有大片大片的抽气声。

一个没有修为的扫地杂役，凭着一把破竹扫帚，硬生生打进了全宗前八。

陈七弯下腰，捡起地上断了七八根竹条的扫帚。他的右手手背上，两道暗纹泛着极淡的青光，但没有开裂，也没有流血。

他赢了，而且没有动用《镇字诀》。

正当陈七准备转身走下擂台时，看台最上方的掌教柳渊忽然站了起来。

柳渊拂了拂灰色的长袍，声音平缓地传遍整座演武场：

“大比前八已定。按宗门旧例，凡入前八者，今夜子时入祖师堂，验明灵根，开天灵之脉。”

柳渊的目光穿过百丈距离，落在陈七的身上。

“陈七，你身为藏经阁守阁血脉，今夜当为第一人。”

阿藏的声音在识海中猛地炸响，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

“他是要在祖师堂里抽你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