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3qxsw.com

第39章 半枚印

作品:《 藏经阁扫地十年,哑巴第一次开口》

柳长庚每天申时就从外门账房出来,沿着西墙外的石板路往山上走。这条路陈七已经打扫了十年,每一块翘起的石板,每一处长满青苔的地方,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他选了墙根下的一棵老槐树后面的位置,把扫帚横在脚下,假装自己正在系鞋带。站在槐树阴影中,可以清楚看到柳长庚腰间挂着的令牌是乌木做底,云纹镶边,一端还系着一条旧红绳。

太阳很大,石板路上很少有人。陈七把誊抄的稿件从怀里拿了出来,展开一角。损耗单落款处的半枚印章,他夜里常对着油灯描摹,已经把印章上的花纹刻在心里,云纹的尾巴向左钩,缺口在第三道纹路中间。

脚步声是从拐角处传来的。陈七把薄纸放回怀里,拿起扫帚慢慢的收拾着被打落的槐花。

柳长庚走起路来比平时要快一些,步伐很稳,腰板也挺的非常直。令牌在腰间一晃一晃的,夕阳下乌木发出的光也是时有时无。

陈七扫着地,慢慢的往旁边移动了半尺。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低着头,目光从扫帚尖上移开,在那枚令牌上停了下来。

云纹边,乌木底,尾勾向左。

跟损耗单上的半枚印章一模一样。

陈七手里的扫帚停顿了一下,又继续扫了下去。他怕自己看不清,趁着弯腰扫落叶的机会,又偷偷看了一眼柳长庚的背影。令牌还在摇晃,那旧红绳系在上面很不牢固,好像随时都会脱落。

他突然想到父亲留下的纸条中,那个没写完的【柳】字,上半截的笔画,跟这令牌图案的走势大致相同。

账本线,柳长庚,还有父亲查到的那一笔。三样东西在这时候就串成了一条线。

陈七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把扫帚扛到肩膀上,向藏经阁走去。他得回去再对一遍誊抄件,确认不是自己看错了。

晚上他点上灯,在膝盖上摊开一张薄纸,然后从床板下拿出誊抄本,在油灯下逐字逐句的对着看。

云纹的尾钩,缺口的位置,连印泥晕染开的毛边也都是一样的。

他看着那半枚印子看了很久,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把纸张翻过来,对着光又看了一遍。损耗单上所印的图案只有左边的一半,云纹的尾钩,第三条纹路的缺口都在。但右边被整齐的切掉了一部分。

柳长庚腰间的令牌,他白天都能看清楚,印子是完整的。

一个完整的印章,盖出来却只有一半。要么是盖印的人有意只蘸半边印泥,要么是印章本身被人动过手脚。但是柳长庚令牌上的花纹跟损耗单上的一半印完全一样,说明用的是同一枚印,只是在盖的时候只落下了半边。

同一枚印章,两种盖法。

陈七放下了手里的纸,用手指在上面摸了摸。柳长庚经手损耗单这件事已经被坐实了。但是他只是代为盖章的人,真正拿着完整的印,并且决定只盖一半留下余地的人,在他上面。

姓柳。

陈七把薄纸压回床板下,熄灭了灯火。在黑暗中他睁大眼睛,想起父亲纸条上那个写了一半的【柳】字。当年父亲查到的,恐怕也就是这一层,柳长庚不过是个跑腿的,他后面的人才是父亲真正想挖的根。